《重量》第六章(2/2)

    谢池玉赶紧扯住他胳膊：“你要饿晕了？！”

    谢云琛扶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依然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大概过了近一小时，才看到要接的那两人从人潮里挤了出来——谢敬之和方玟，挽着手，一人拖一个行李箱往这儿小跑着。

    谢池玉看向窗外，路边正在后退的树木形成一道微微晃动的墙，变道时车胎碾过白线，笑语也一刻不停地重重碾着神经。

    经过服务区时，谢云琛停了一会儿。

    谢云琛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耳朵却慢慢地红了，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大约两小时后，谢云琛停了车，两人在机场出口处等着。

    谢池玉很想高声喊一句“你他妈聊你的天去啊”，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收了手，看着前方。路好像在扑面压来，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谢池玉不依不饶，干脆往谢云琛身上一靠。

    虽然谢云琛只给他一个侧脸，但是也足够动人心魄。原本谢云琛周身都如同竖立着厚厚的壁垒，从砖隙中弥散出内部的寒意，同时也抵御着外界所有事物的侵袭。然而此刻，他的轮廓与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壁垒轰然倒塌，露出所守卫的城池，温柔、明亮，浸在光里。

    吵死了，好想把他们都杀了。谢池玉开始扯安全带，抽出来又松手，摩擦的声音在心尖上弹动。

    谢池玉被他吓到，还没来得及扶，谢云琛就松手了，结果脚下踉跄，身形不稳，差点往地上倒去。

    谢敬之没办法，和方玟坐到后座去了。

    谢敬之长得跟谢云琛有三四分相似，更加英气一些，个子也高。方玟保养得好，脸上不见什么皱纹，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跟三十刚出头似的。

    谢云琛很快跟上来开了门，谢池玉不由分说直接钻进车里，占据了副驾驶座。剩下三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谢敬之走到前面看了一眼，似乎看中了副驾驶座，然而谢池玉完全没有要让的意思，拉了安全带扣好，安稳如山地坐着。

    谢云琛捏住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别碰我。”

    好想融入，也想离开。好想被注视，也想就此消失。谢池玉回忆着谢云琛的笑容，离他好远，好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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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琛身躯僵硬，没动。

    和来的时候相比，这一路上可真是热闹多了，一向对他沉默的谢云琛和他们谈笑风生。谢池玉听到他们笑就心烦，焦躁感高速攀升，顶着爆发的界限突突跳着。

    谢池玉收回视线笑了笑：“下次我就把你按在车里干。”

    预计落地时间是十一点半，谢池玉无所事事地晃悠，看着拉着行李箱的人一波一波地离开，走进盛夏的光影中，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肚子也咕噜噜轰鸣着。

    人生第一次，谢池玉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谢云琛露出了微笑。

    手心触到的皮肤滚烫，谢池玉把他拽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肯定是由于昨晚受冻了。

    然后下一秒谢云琛把谢池玉推开了，走上前去接东西。

    谢云琛没回答，抽着那绵软无力的手臂想挣开，但是这一拽谢池玉已经明白了。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互相打招呼拥抱，方玟——他的母亲朝这儿望了望，又转回头去。

    谢池玉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不少人都在往这儿瞥，只好放了手，郁闷地瞪了谢云琛一眼，压低声音：“全身都碰过了，里面也碰过了，碰一下额头会死？”

    一路开得寂静无声，要不是车还在动，谢池玉真心怀疑谢云琛已经人间蒸发。

    方玟终于忍不住了，带着笑劝了一句：“池玉，不要玩了，乖乖坐好。”

    谢池玉看了一会儿，又看看满溢的垃圾桶。很多辆车停在这里，很多个人停在这里，食物的香气飘在阳光下。他们在车里等他，却让他没来由地感到悲哀，但他还是回转身离开，挤进了那个似乎并没有他的位置的车里。

    谢云琛静静地站在门边，脸色似乎不太好。谢池玉以为他是饿的，走到过去拍拍他的背正想问他中午吃什么，突然肩上一重，谢云琛的一只手撑了上来。

    谢池玉也不在意，耐下性子等他们聊完，然后先一步转身走向停车场。反正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多余的人。

    谢池玉站在厕所的水池边，捧起水狠狠往脸上泼。旁边竟然有个人在洗头，用洗手液往自己头发上涂抹，然后探头至水龙头下，冷水冲刷着发间的泡沫，顺着脸和脖子淌下去。那个人闭上眼睛，脸微微发红，动作仓促。

    谢池玉心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