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量》第八章(2/2)

    谢池玉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还有一笔叫错人的账没算清楚。外面已经天黑了，走出医院大门就像投入蒸笼，谢云琛缓慢地开着车，车身在夜色与闷热的空气里游动。

    谢池玉本以为他会把自己从内到外都清洗好几遍，甚至就此认为自己脏得无可救药然后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结果并没有。

    “我发烧关你什么事。”

    方玟在房间门口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说了句“少给你哥哥添麻烦”，就回房间了。

    过几天就是谢云琛的生日。谢池玉的生日在他之前，小时候却总把两人的生日放在一起过，而且怎么看主角都更像是谢云琛。不过谢云琛会给谢池玉送礼物——起初送一些无趣的东西例如文具用品，后来干脆简单粗暴一些，送钱。

    谢云琛好像被刺激到了，眼里盖上了一层难掩的悲哀。他叹着气颓唐地低下头去，站起身直往浴室走。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谢池玉不回答，走到他跟前。

    “你是不是觉得，床单是干净的，而你身上太脏了，所以不愿意‘玷污’你的床啊？”谢池玉问道。

    谢云琛皱眉，思索了一阵，茫然道：“什么？”

    与之相反，有些人说着“爱”，种种行为却好似仇恨。

    谢池玉知道他的某些小问题，比如——别人未经同意碰他一下他会皱眉，超过一小时不洗手就会焦躁，私人物品全部保持洁净并且不外借，诸如此类。但是同时他又能够忍受做菜时满手油污或血腥，身处公共场所依然微笑礼貌平静自如，讲课时任由飘飞的粉笔灰沾在衣服上，还有，和谢池玉做爱。

    谢云琛不回答。

    “跟你无关。出去。”谢云琛冷声道。

    不知过了多久，第二瓶也挂完了。谢池玉叫来护士拔了针，按着谢云琛手背上的棉球，把他摇醒了。

    谢池玉从小就讨厌他，因此不怎么收他的礼物，就算收了也厚着脸皮从不回礼。

    谢池玉深感有趣，拽住他的手：“刚挂完水就洗澡，你还想继续烧？今晚还是乖乖睡觉吧。”

    到了家，谢云琛依然没吃东西，与父母打过招呼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谢池玉在冰箱里扒拉了半天还是愁眉苦脸地关上了，橙黄的小灯随之熄灭，只有肚子在寂静里低低地呜咽着。

    谢云琛没开灯，颓然地坐在地上，今天换下的被单也都堆在角落里，软绵绵地和他并排坐着。

    谢池玉还没说话，先听到他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疲惫：“你总是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与他做着亲昵的举动，然而一觉醒来依然选择讨厌他。

    谢池玉朝他挑眉：“地面比你干净，你把地面弄脏了。”

    “你发烧的时候说胡话，把我的心给伤了，”谢池玉把他拽近，刻意悲叹着，“好痛。”

    谢云琛望着天花板呆了两秒，猛地坐了起来，手一下子挣脱出去，所幸棉球还粘在皮肤上。谢池玉生怕他的血从针孔里冲出来，赶紧伸手按住了，故作严肃地开了个玩笑：“起来发言的动静小点，不要影响其他打瞌睡的同学。”

    谢云琛怔愣片刻，渐渐控制住表情，沉默地戴上眼镜，抽出手自己按住棉球，然后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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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谢云琛肯定睡出了一身汗，那病床也不见得有多干净。谢池玉俯下身嗅嗅，也没闻到什么臭味，只不过是那些洗发水洗衣液的味道变淡了而已。

    这样一个又一个难懂的人，构成了一个难懂的暗色的世界。

    谢云琛没回答，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谢池玉抱着那团东西往阳台去了。洗衣机放置在阳台上，水池下方。他看了看窗外那片浓郁深沉的黑暗，开始勤勤恳恳地洗衣服。

    谢池玉有些麻木，根本没心思管她，也往谢云琛房间去了。

    “你忘了？我可不是讹你钱。”谢池玉的语气轻松无比，俨然一副开玩笑的样子，但目光冷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谢云琛。

    谢池玉对着他的表情琢磨半天，发现他其实是面无表情，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只好作罢。

    谢云琛还是保持沉默。

    “你别把自己洗昏了，”谢池玉松开他的手，俯身去捡地上的被单被套，“改天找你算账。”

    谢池玉靠着窗台暗自盘算着，这次该送些“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