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少年篇】1 初见~穷矮木讷怂和讨人厌的大美人的初次见面(2/2)

    他再对上齐念之的眼睛时，就又紧抿着嘴，低下了头，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听到膝盖落地的“咚”声，齐念之猫一样餍足的笑了。指尖摩挲着一粒铃铛，然后拨开齐逢的长发，系在了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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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在地上，往花坛里浇着水。那花是从苗疆弄来的，他不知道有多值钱，但是知道，就这白色带黄蕊的小花，能换不知道多少条他的命。挂在屋檐下两只有橙黄色喙，翠绿鲜红羽毛的鹦鹉刚才已经喂过了。那四只猫也让丫鬟抱去梳毛了，稍后才送过来。

    白瓷的缸碎了，碎片扎进了一条鱼肚子里，也划伤齐逢的脸。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擦自己脸上的血，就是静静地站着，任鱼缸里的水草卷在发丝上，然后缓缓掉落，来时新裁的衣服滴着水，上面嬷嬷给绣的逢字被勾开了线，看不出是个什么。

    正融雪的时候，比过去几日还要冷。这是齐逢第一个没有同母亲一起度过的冬，也是第一个辗转在来时路上就度过了的年。往年家里虽穷，但过年时还是热闹且宽裕的。会难得吃上肉，小孩子也有糖和新衣。他那两岁就早夭的妹妹还在世时，会用红绳子扎在头顶短短的头发上，乐呵呵地看他们放鞭炮烟花，也不怕，通红着小脸，活像个小炮仗。

    齐逢点点头，沉默地坐了一会，别了正在做女红的嬷嬷，走到了门外去。

    奶奶看了也觉得欣喜，拍拍他肩膀手臂，觉得人壮实多了，笑得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齐逢也难得觉得自己心中畅快了。]

    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一头栽进了那大缸里。幸好他长在海边，水性极好的，那缸又大。他打了个转，把头冒出了水面。没等他爬起来，人连带着瓷缸就又被一脚踹翻。

    他一向瞧不起街上的乞儿，只是他现在才终于明白，原来人为了活着，真能什么都不要。

    齐逢就那么看着齐念之走近了，只穿着袜的脚踩进水里，发出嗒嗒的水声。他走到几乎与齐逢贴着面的位置。

    齐逢仍跪在原地，他抬起那铃铛咬了一口，是金子做的。

    他猛喝了口汤，才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眼角掉下两滴眼泪来。嬷嬷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温声道:“早叫你慢一些，这下呛着了？这几日都见你吃得这样急，急什么？以后都是有的。”

    想到这，他忽然地笑了。

    “那两条白眼的鱼，整日都是我供着养着逗着，偏偏不亲我。”齐念之拍了拍齐逢的脸，“你说奇怪不奇怪？”

    刚刚齐逢没说话，可他知道，他那两滴泪是为何而流的。

    “你们这么漂亮，怎么被困在这呢？”齐逢自顾自说着，当然不会得到回应。他把一只手伸进有些凉的水里，一只鱼过来吻他的掌心，另一只仍是来回游动着，细软的尾鳍扫在他手背上，痒痒的。

    齐逢来少爷这最悠闲的日子，就是每日的这时候了。齐念之还没有起床，院子里也就只有他一人，有时鹦鹉叫两声。声音虽是响亮，但也没能惊动谁。他蹲在白瓷的大缸边上看鱼，那是两尾金黄的大鱼，比他巴掌还宽，鳞片亮得晃眼。

    初春的时候，他搬去了别处，去做大少爷的贴身小厮。齐念之惯来是不愿安分读书的，抓猫逗鸟，院里养了一大群小东西。自己又不愿养，就全扔给下头人了。齐逢过去，与其说伺候大少爷，不如说是伺候大少爷那些小玩意。那金贵的宝贝，还轮不着他碰。

    他在院子里跑了两三圈，活动了筋骨，血也热了许多。远远瞥见一群人跟着个拥着手炉的少年走过，他就悄无声息地闭上了院门。?

    齐逢的余光扫到了那两条鱼，他有一瞬的出神。那只被碎片插透的鱼，早不动弹了。而那只脱水的还在蹦跳着，往那个破碎的缸里跳。只是没能到那时候，就死在了地上。

    天难得遂人愿，齐逢冬后倒真和春笋一般节节地冒个子，之迅速把嬷嬷吓了一跳，说他是攒了好几年的个子，全在这时候长了。如今气色好了许多，他才显露出继承了母亲的面庞。除去眉毛外都像母亲，尤其那一张嘴，在一个男孩脸上，显得有些薄情。

    “我倒想着，还缺点什么呢.....原来是条狗，现在有了，真高兴。”齐念之笑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