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国王①(2/2)

    暴风国王拿捏着糕点的手势如同天文学家举着望远镜般深沉，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沉默良久后，这位国王用他那水银质地的声音制造话题：

    “昨日王将捷报，西方又有一镇收入斯比亚国土”

    雷诺像只弓着背的猫，踮脚蹲在台阶上，一只手不断地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牙齿十分有效率地咀嚼着，将适合下咽的分量用臼齿碾碎，然后用口水濡湿，再有些艰难地耸着脖子吞咽。不管食物多粗糙，对于现在的雷诺来说，这是力量的储备。是准备战役必不可少的军粮。所以他虽然呆着脸默默吐槽，一只手却刷刷刷地拿着矩形糕点，看也不看就往里塞，无声又高速地往胃里存，也不管自己的下巴沙漏似的簌簌掉渣。

    虽然放不下身段乞食，雷诺也不会跟食物过不去。所以虽有不满，雷诺只是沉默着。

    雷诺觉得暴风国王一定是个对称控，至少有点强迫症。

    唯一不对称的大概就是手套了，因为取食而脱下的两只手套被交叠着塞在左边的军服口袋里，算是男人整个身体上唯一的随性一笔——如果手套上的皱痕不是每一条都是规整的直线的话。

    无法从观察对方得到更多的信息后，雷诺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食物上。

    铁球在大理石地面拖出清脆的响声，因为走神，雷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拖鞋，避免一高一低地走着，他干脆把另一只拖鞋也撇掉。

    自恋、施虐倾向、无趣。

    “我打算将它命名为利奥波德雷诺镇，简称波德雷诺，你觉得呢？”暴风国王转脸询问，看到眼睛水汪汪的雷诺，不禁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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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涣散可以帮助忽略身体的不适，并且有助于为沉重的时间插上飞翔的翅膀。

    然而饥饿盘旋在小腹，如同捕猎的秃鹫趁虚而入。

    其实暴风国王是个大腹黑，正在面无表情地耍他吧？

    雷诺转着圈把矩形糕点啃成圆形，再拉长脖子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因为口水变干而有点噎住，看着没有配酒杯的唯一一壶酒，雷诺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放弃它，转头默默捶胸。

    雷诺回过神来便看到暴风国王俯视着自己，依旧神色冷峻，面部线条充斥着冷硬感，不过这个男人确实长相十分英俊，即使面色不善，被他凝视的女人也会心跳加速吧。在雷诺还在为自己过于阴柔的脸烦恼的青春期，他也曾希望自己有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的脸。

    “你刚出生的时候正下着皑皑白雪，这些冰花你喜欢吗？”

    暴风国王带着雷诺在宫殿的台阶上坐下，身段柔美的侍女将糕点和酒壶搁放在台阶上。雷诺不能昧着良心说，这种野餐式的进食既随性又高贵，因为盘子里的点心叠得像山一样高。

    雷诺（泪眼汪汪）：“”快、快噎死了啊。

    巨型糕点。

    “饿了？”暴风国王道，“没有好好吃饭？”

    外面已经天黑，月光像是倾斜的水银。

    雷诺扫视了一下周围，才发现跟着暴风国王到了一个庭院。庭院两边的植物是由冰块雕刻的，只是间或点缀的新鲜绿叶和彩色花朵与洁白的冰花交互相应，让人在夜色幽寂中一时难以分辨。高大宫殿的辉煌灯光映照着冰雪庭院，而红色天鹅绒的地毯铺盖庭院中央道路，从雷诺的脚下一直向前延伸。

    雷诺：“”害我吃不上饭的不是你吗？

    不过，父亲是什么样的，雷诺早就不记得了。

    又硬又粉又渣，随便吃一小口都能噎住，口感像压缩饼干之类的军粮。

    “咕噜噜”

    比如，眼前的糕点从长宽高来说，完全看不出误差。而侍女在摆放盘子的时候，很小心的让糕点的朝向和台阶呈九十度垂直。再比如，虽然是暴风国王决定坐在台阶上的，但在他落下高贵的臀部之前，侍女用三种质地的布料擦拭了汉白玉色的台阶，并以洒圣水的方式在周围洒了洁净的清泉水——也许是为了去除空气中的尘埃，谁知道呢。然后，暴风国王坐下后，两条腿一高一低地伸向前方，但是呢，脚跟的指向和台阶也一定是垂直的，并且和红毯存在着完美的平行关系。笔挺的军装没有皱印，因伸腿而挤出的裤子纹路也十分精神。举起点心的时候，一定是从嘴唇正中进食，而不会用嘴斜叼着。除了摆手和迈腿的幅度，雷诺发现对方连进餐时每一口的分量都似乎等量。

    没有记忆，也便无从怀念。

    难吃的巨型糕点。

    “不必太过感动，”国王陛下犹豫了一下伸手拭去雷诺眼角的一点泪花，“虽然汝母卑贱，但你毕竟是本王唯一的血脉，本王必然要认真待你。”

    怪不得冒着一阵寒气，真想搓手臂啊。雷诺毫无浪漫细胞地想，一边神思又开始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