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真相(2/2)

    萨奇是对的，自己已经拖延得够久了。工作总是做不完的。告别是永远也说不出口的。]

    他死了——对于他的人类伴侣们来说。

    格雷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他眼睁睁看着一只熟悉的大手探进车厢，拨开门锁，把四肢僵硬的自己拉出来。

    萨奇抽出手，转身离去。

    萨奇缓缓转身，面对着他。格雷深深思念着、一直盼望着快些重逢的萨奇，却是来带走自己的。

    14小时前。

    而他就吊在这根绳索上，摇摇欲坠。但他还在努力向上攀爬——还有下一轮产品要改进、下一个难关要攻克、下一次技术要突破他还有那么多工作要做，那么多设想要实现

    格雷打着哈欠降下车窗：“您好？需要帮助吗”

    “如果你坚持。”对方的声音像萦绕在周围的雾气般温柔，“抱歉，我还以为现在是个很合宜的时机。你的工作告一段落，刚享受完假期我当然也可以过一段时间再来。”

    果然，当他们真正再见时，格雷只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格雷，好久不见。”

    幸好，他还来得及留下一个欺骗死亡的技术。

    “等等，我还没”他紧紧抓住萨奇的手指，张口结舌，“我还有事要我”

    他点点头。

    格雷犹豫着放开不甚牢靠的绳子，试图抓住尹凡的手

    车忽然停了下来。他眨眨眼，望向窗外浓稠的黑夜。车灯在雾气中照不了多远，但光线的边缘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格雷抓住萨奇的外套，把脸埋在他脖颈处，双腿几乎无力支撑身体。幸好，有一双强壮的胳膊紧紧环绕着他，手指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

    “不！等等！”格雷追上去抱住他，“等等”

    格雷当初知道自己的死期时，曾经感到的撕心裂肺，和现在这令他窒息的痛彻骨髓相比——真的不值一提。他想起尹凡和丁恩，想起他们的笑，他们的温柔，他们的热情，他们听到自己死讯时的震惊和悲恸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他们，现在年富力强的他们，未来衰颓老弱的他们而自己却迷失在时间中，只能用漫长的岁月怀念他们短暂的陪伴。

    萨奇把他拽到路边，又回到车前，在挡风玻璃上描画一个复杂的符咒。格雷呆立了一会儿，忽然冲过去。

    更何况——他仰起头，看到恋人们向他伸出的手。也许忙完这阵自己该退休了，多陪陪他们，慢慢告别——

    “格雷”萨奇轻抚他的脸庞。格雷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想跟我回家么？”

    格雷把那个小东西扔进车厢，看着萨奇完成符咒。汽车在山路上逐渐加速驶离，从拐弯处撞破护栏栽下去，沉入大海。

    格雷刚在港口与尹凡依依惜别，准备赶回去参加第二天早上的公司例会。出租车在浓雾笼罩的山路上前行，他看了会儿论文，数字和图表开始在眼前打转，缠绕成一缕越来越纤细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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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抖着手摸索耳后，关闭人格模拟，把薄片缓缓揭下来。那道蓝色的萤光变成红色，闪了两下，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