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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青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小提琴，春生一眼便认得出是自己那把。冬青笑嘻嘻地把手里的琴交给春生手上，“礼物。”

    春生在冬青的承诺里睡去，第二天起早，春生看冬青还睡着，蹑手蹑脚下楼煮粥。回来时，看冬青已经穿戴整齐了。

    “冬青……”春生拉着冬青的指尖，话直说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又怕冬青应的事不作数了。

    “那就明天，明天就有空。”

    -

    “你舍得带小春生出门见光了？”

    “我刚刚去煮粥了。”

    “我什么时候关着她了？”

    “我教你弹琵琶，你教我拉小提琴，好不好？”

    “安姐，都说了别喊我这个！”

    “我攒了大半年呢。”

    春生一手提着她的那把小提琴，一手拉着冬青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头走。

    “小琵琶精磨蹭什么呢？”

    冬青诚恳地点头，“嗯嗯”两声作为应答。

    一个若无其事，另一个小心翼翼，谁都不开口。

    冬青随手拿起一个月饼，咬了口，“我这是豆沙馅的，你那是什么？”

    “去干嘛？”

    “不能有下次了。”春生这般训斥冬青。

    “上海太大了，我怕迷路，你下次有空带我去看。”

    冬青连忙停了步伐，语气里都是撒娇，“春生春生，留着嘛，我喜欢小提琴，我想听你拉。”

    冬青回来的时候多半是深夜，春生靠着冬青的臂弯，两个人不说话，春生听着冬青平稳的呼吸声，轻轻问她：“冬青，屋外头是不是开了白玉兰？”

    “卖了。”

    “再说了，这个时候哪有开着的乐器行，你就留下来吧，求你了，好不好？”

    “好啦好啦知道啦。”

    -

    冬青从没对春生说过什么不许，春生又不是她的附属品，她有什么资格束缚春生的人生呢。对春生而言，她对自己上一次的失败逃跑感到内疚，囚禁自己的自由以此换取信任。

    安姐走路静悄悄，不留声的，一出声，倒吓得两人一跳。

    春生点点头，手里握着冬青承诺的糖果，承诺哪里抓得住呢，春生紧紧握在手心里，空气就从指缝间流出去。

    想象里的未来日子总是好得不得了，拿五颜六色的彩笔一画，什么都有。她们在脑海里搭建高楼，自己的脑海总是不要钱的，不多添几笔反倒觉得亏了。

    春生心一软，看了眼手里的小提琴，她一年多没有碰过了，不知道拉得怎么样，会不会全忘了。

    “生生，他还给我小费呢，出手阔气得很，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买得起房子啦。”

    “有个老板喜欢听，点我给他弹，他是会听的，比那群坐在下头喝酒吹哨的男的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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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没把你锁起来，你怎么不自己出去看？”

    一晃六七月，至中秋佳节。春生拿着教房东女儿画画和英文的钱买了两块月饼回来，剩下的钱包好放在枕头下，等冬青回家再给她。

    春生在房间里拉小提琴，趁着冬青出了门，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她才敢。琴弓在琴弦上摩擦碰撞，生疏得往外蹦出音符，像在锯木头。

    昨夜下了雨，白玉兰落了一地，小雨绵绵长长，蔓延到当下这一刻，春生给冬青撑着油纸伞，一路走，绕过水坑里飘着的白色花瓣。

    “等我们老了，就在自己的房子里，然后我们就坐在门头手牵手晒着太阳。”

    冬青握起春生整只手来，“安姐，今天生生和我们一起。”

    “对了，我买了月饼，今天中秋，两个人也算团圆。”

    “莲蓉。”春生将自己手里的月饼递到冬青嘴边，“你尝尝我的。”

    “因为要出去看白玉兰？”

    两个人吃粥，冬青说，没关系，以后她起来煮就行。

    “怎么会，小脑袋瓜一天天的净想啥呢。”冬青舀了一勺白糖递到春生，“你要不要沾白糖？放点白糖会更好吃。”

    春生开口问：“是不是我煮的难吃了？”她又尝了两口，好像还是冬青煮得更好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