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1/2)

    傅老夫人这一年的寿辰恰在冬至这一日。她老人家是清净惯了的，从来怕那些闹，往岁都未肯大办，不过定一班新的小戏，整治几桌家宴酒席，并不请外客，只合族幼大小共凑一吃碗寿面便罢，也算是享了天闱之乐。可今岁因是八旬整寿，两位傅老爷想着再要简办恐不像样，早早问明了老夫人的意思，听着她意上有些松动，两人便商议着从十一月初一始至正日上，两府里齐开筵席，宴请世公候应袭，诰命，诸官同侪，远近亲友。礼奉旨拟的寿礼从十月上旬便似的往府里送。寿辰请贴发去，里亲外眷俱都携礼相贺，阖府结彩悬灯，鼓乐齐鸣，笙箫彻耳，闹闹了好几日。

    ?　?　傅琬琰这几日里也不得松快，她的贺礼是一早就预备来的，一貂攒珠额，上用金线勾了齐梅祝寿图，当中缀着一颗湖珠，傅老夫人见着便喜上了，第一日就带了来会客。因座上诰命夫人说要见府中姑娘，傅琬琰便也随着在园里待，众位夫人里有识她的，也有几家不曾见过的，着实将她细看一回，俱是齐声夸赞不住。这倒不全是客之言，她这几年实是落得愈发俊俏，是京城里了名的貌小娘。林氏又特特的请过里的教养嬷嬷来调理规矩，她在这上也很是了一番苦功夫，那嬷嬷既是里的教养姑姑，规矩极是严厉，说是要动不轻狂，笑不齿，退得宜，行止有度，她为着这个，每日里练站姿，坐姿都是一个时辰打底儿，再穿着窄脚的织锦绣鞋练仪态，脚上都不知叫磨破了多少回，如今再看，规矩礼数已是再挑不半儿错来，又因着打小习武，骨虽瞧着细伶伶的，却比其他小娘更要添几分神气儿。

    ?　?　座上不知哪家的一位太太拉着她，上一瞧，不住叹：“真好个齐整模样儿，可定亲了不曾？”

    ?　?　傅老夫人笑应一声：“定了扶家的四小了。”?

    ?　?　那位太太“哟”一声，笑：“原是，玉面小郎君，，可了不得，前儿我还说扶家那位谪仙公再难寻着合意的，原来是要您这儿的一位神女来呢。老夫人可别笑话我凡胎的见识浅，我瞧着这竟是一桩世间再没有的神仙姻缘呢。”

    ?　?　一番话引得满堂贺喜声，老夫人自是十分喜。傅琬琰面上笑得腼腆，心里直似浸着，掩在袖中的手指细细数着日，可还得再等三日才到冬至呢，到那时烨哥哥可是要来的。原虽也是时常想着他的，却没这般熬不住，知他要来了，反而夜里都念得睡不安稳，时常取了枕边的《曜文集》借了灯火临窗细赏。

    ?　?　曜是扶烨的表字，他这些年在里学，得许多笔墨，他在一众伴读里年轻是最轻的，诗词却极是清丽，又生得那个模样儿，先时虽不显，如今名声却是渐渐传开了的。又不知哪一个收拢了他作的那些个诗赋文词，札记杂谈，统共三十余篇，给添了序刊成册在学坊里卖，竟也引得见者争售，旬日便能卖个净。再有一本是他的画册，他画山河湖泊，鸟草虫，与别家再不相同，时人好“没骨画”，不喜用墨笔，赋艳，他却独以墨立骨，用笔极是疏放，只地施上一二丹粉，便神韵迥，别有生动意境。因着这极难得的诗画功底上，有雅称他“曜三绝”的，也有学着他这新奇画法作画儿的，却总不及其半分气韵。

    ?　?　林氏还叹过几回，若是那等恃才傲的，似他这般年岁就得如此名气，难免骨便轻起来，难得他虽是个骄的，到底不曾拿看人呢。傅琬琰听一回便痴痴笑一回，倒比自个儿得了夸还要兴，林氏见她那副痴样就要敲她栗，她却是已被敲得习惯了，夜间自家躺在床上，还总要将有关他的字字句句都翻来想一遭，越想越觉得一日要比一日漫。

    ?　?　好容易盼到了正日上，她因一心记挂着这日，一夜没好生得睡，一早便掀了帐起了，外一片明晃晃的雪光透着玻璃窗照来，几株红梅映着雪意分外神。昨夜落得好一场大雪，素琴正指了小丫拿扫帚扫雪开径，隐约能听着前园里鞭炮爆竹声响，并着笙箫鼓乐的打声，却是已有客登门来贺。今日因是家宴，便只在这东府里办，园里早早就辟了来搭了戏台，又收拾两座阁来退居。这回家宴不独东西两府里众人，傅老夫人那一支上还有些堂表兄弟，这次也一并发了帖去请，有早几日便带了寿礼登门的，也有今日才携家中晚辈前来祝寿的。

    ?　?　傅琬琰仔细梳洗后便往园里去，杜氏是一早就登了门的，正和林氏并府里的几位妯娌在阁里闲话，见了她先拉过手细细瞧过一番，笑了，“又了些。”

    ?　?　“烨哥儿如今才算得快呢，”林氏在一旁笑着接过话，“上回一瞧，竟比他几个哥哥也差不离了，这年岁上，且还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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