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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灼没吭声，他没见过他爷，对老爸也没印象，就每年过年陪老太太去扫墓时能摸摸两方坟头。

    周一晚上，他没打招呼直奔医院，在住院部一扇半掩的病房门后看到了老太太。

    “我问问哈。”田世龙打开他的兄弟群，发了条语音，“兄弟们兄弟们，有没有六中附近靠谱房源，有没有六中附近靠谱房源。”

    从便利店出来，他突然有种居无定所的错觉。

    “你是我孙子吗？你都没叫过我奶奶。”黄秀茂冷笑一声。

    很没安全感，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规划，但他过一天算一天，“将就”已经成了生活的常态。

    效果出乎景灼意料，还挺一呼百应的，不过是一水儿语音回复的“没有”，口音天南海北，从广东话到东北大碴子。

    病房安静下来，景灼拖了一个小凳子坐到床边：“奶。”

    老太太退休前是县医院骨科科长，兢兢业业几十年，在这儿也是有名气的。

    景灼让她气笑了，蹲广场边儿上看两只泰迪互日：“该回去我早回去了，别犟，跟我回市医院，县医院不行。”

    “谁说县医院不行！”老太太声音立马拔高，“你这是否定我整个职业生涯，否定我的人生价值！”

    景灼婉拒了，有些惊讶：“你不动产挺多啊。”

    “大哥，你要是没地儿住，我在城中村那边有个小二层。”田世龙说。

    但老太太态度还是那样：“我不用你管，别在这浪费时间自我感动。”

    护士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拿起病历悄悄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老太太经常不耐烦，但一般只是冷淡和嫌弃，很少这样朝他发脾气，景灼觉得蹊跷。

    -

    病房是单间，消瘦的老太太躺在床上，定期染黑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不见银丝。

    活得太糙。

    黄秀茂把景灼送到市里上学，自己几乎没去过城里，固执地守在县城。

    周末终于能休息两天，晚上吃完饭他遛弯闲着没事儿，不抱希望地又给老太太打电话，竟然破天荒打通了。

    等老太太这事儿过去了，就回市里精致生活，也感受一下落地的踏实滋味儿。

    “六中附近有靠谱的房源吗？”买完东西结账，景灼向他打听。

    护士以为是来找麻烦的，盯着景灼：“只有朋友家属可以探病，请你出去。”

    黄秀茂的惊讶转瞬即逝，别过头：“人挪活树挪死，人老了跟树一样，挪窝就没。”

    老太太眉毛差点儿扬进头发里。

    “挺好。”景灼说。

    “别拽词儿了。”景灼跟她没得聊，两人都听不进对方的话，“明天我去看你。”

    田世龙不好意思地摸了把锅盖头：“直播挺挣钱的，自己玩着也乐呵。”

    “把他弄出去。”黄秀茂松开呼叫器按钮，指着景灼。

    “别犟，去市医院，我也好照顾你，现在不是讲情怀的时候。”景灼盯着她的脸，恍然间已经一年多没见了，老太太脸色是病恹恹的蜡黄。

    “别来！”老太太急了，听筒模式喊出来免提的效果，“我回家了，不在医院！”

    “……我是她孙子。”景灼叹了口气，“差不多行了。”

    “这边我住了七十多年，你爷你爸都在这边，我的根就在这儿，得陪着他俩。”

    明明是肝炎却挂的消化内科，景灼拿起她的病历要看，被一把扯走了。

    有自己的店，花销不愁，能干点儿想干的事儿，朋友还特别多，真挺让人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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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叫器响，进来的护士是上了年纪的，认识老太太：“黄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