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偏安一隅(4/6)
“哦?”王良明很惊讶,也有点高兴,但很快却又焦虑了起来:“我看后来日本鬼子,还拿机枪,好像不是打咱这儿的人来着呢吗?他们现在咋样了?在哪儿啊?”
“嗨,大学生你还真别说,”一个坐在地上的中年胖女人揉着崴坏的脚,告诉他:“我刚才被哪个不长心眼儿的使了一绊子的时候,那小鬼子的飞机已经过来了。我当时就想,算了,今天是栽了。可谁知道,那小鬼子飞机过去一架,又过去一架,就是没打我。可算是阎王爷发了慈悲,没要了我这条命。”
“是挺奇怪的。”另外一名年轻人也随声附和:“我刚才还停下来观察了。他们啊,好像就是打楼,把窗户什么的都给打碎了。但就是不打街上的人。”
“哎哎哎,先别讲这些。咱们啊,都得感谢舒莱曼先生。”镇长赶忙制止了其他几人谈论的愿望。他从中山装的上兜抽出手绢,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对大伙儿讲道:“刚才啊,舒莱曼先生,和咱们这位大学生,插了个德国旗子到楼顶上。估计那小日本还是忌惮这个的,没敢杀咱们的人。”
说到这儿,镇长转过身,扑通一下,跪倒在了舒莱曼面前,感激涕零:“先生啊,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舒莱曼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身,想把镇长扶起来。可是镇长死死跪在地上,就是不起。
一时间,周围的老百姓竟也在他的带动下,纷纷屈膝而跪,不停地冲舒莱曼磕着头。舒莱曼对中国老百姓这样淳朴的感谢方式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十分尴尬,不得不也蹲下身来,跪在地上帮一些受伤的老百姓包扎和治疗。
因为又留在镇子上帮舒莱曼处置伤员,待王良明忙完所有事情,准备回家时,天色已晚。
由于他家逃难至此的时候,镇子里的住房已经没有了。镇长看在王良明是个大学生,是个所谓‘知识分子’的份儿上,给他们家安排了一栋小山沟旁边的房子,步行到镇子上只需要半个小时。
那个地方原本是镇长用来避暑的一处“私宅”。但是当初为了留下这个大学生,让他以后给自己办点事,镇长也就‘忍痛割爱’,让给了王良明一家住。这栋房子后面,连绵的山脉此起彼伏。炎炎夏日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成片的绿荫,风景很不错。至于室内,尽管设施比较简陋,倒也还说得过去,凑合能过。
王良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家的木门。他本以为,家里人早就用完晚膳。可他进门才发现,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方,昏暗的电灯还亮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分别坐在桌子一侧。桌上,是已经做好了的饭菜,但是谁都没有动过。
“哥!你回来啦!”王婉宁看见哥哥终于回来了,高兴地招呼着哥哥赶紧坐下吃东西。可很快,她就被母亲倏然爆出的厉声呵斥吓退回了手。
“王良明,你怎么回事!”母亲板着脸,极为严厉地训斥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天镇子上都被日本人炸了,你真是要急死我不行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工作了一整天的王良明身心俱疲,颇不耐烦地回答了母亲。他端起盛了棒子面粥的碗,刚准备要喝,就被母亲一把夺下,“啪”一下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说!怎么回事!”母亲不知是刚哭过还是仅仅因为暴怒,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王良明逼问。
“娘哥也怪累的您就别”王婉宁有些看不下去,小声提醒着母亲。
“你给我闭嘴!”母亲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继续瞪向王良明。而本来就经历了一天惊吓与劳累的王良明,这时候也来了脾气,压根儿不再管母亲阻拦,捧着撑粥的碗,兀自喝了一大口。
“呸!”王良明猛然把刚喝进嘴里的粥吐回碗中,接着,他一如母亲先前的动作那样,将碗重重摔到桌上,大声说:“娘,我和您说了多少次了?煮粥不能放进这么多水。您怎么就不能多个心眼儿,长个记性呢?”
“咋的?不爱吃?”母亲诡异地冷笑了一声,突然伸过手抓起王良明面前的那个碗,狠狠地往地上摔了下去。只听哗啦一声,灰黑色的地面上,登时流淌了很多淡黄色的粥液,混合着土碗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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