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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缓缓地落山了，给天空沁上一层水墨晕染似的青。

    一如他今日。

    “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他停了一小会儿后，接着道：“我今日见到了林逊之，他认为我没有为父亲守孝，而选择去参加府试，是为不孝，他不肯收我做学生。”

    他应该略微收拾过，看着比刚才精神多了。

    韩青梧照着她的话做了。

    顾瑜又翻了一遍现有的食材，貌似只能做个菜粥。

    顾瑜静静地站在韩青梧的面前，看着这个晨间出门前，还信心满满，神采飞扬的清俊少年，此刻就像是被这沉沉暮色层层包裹，只余下，重重的灰。

    “青梧哥哥，我去做晚饭。”

    “虽然我一直说，待我考中禀生，日子便会好起来，可是……原来我爹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好好进学，现在我想好好学的时候，又没了先生教导。我原来所学的知识并不扎实，我怕我……我怕即便过了府试，也……也许过不了院试。”

    火生到一半时，韩青梧进来了。

    韩青梧悄悄地，将脸埋进了韩青桐的襁褓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天一天都在飘香酒铺，也没来得及看看家里还剩些什么，明日该去买菜了。

    顾瑜见只有他一人，问：“桐桐睡了？”

    韩青梧又说：“顾瑜，我们有婚约在身，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既然进了我韩家的门，将来就自然会是我的妻。可现在，我家是如此情形，我却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是不是愿意留在这里？”

    “……”

    她先将白菜冲洗干净，米也淘好了，便开始生火。

    “在这惠州城中，除了韩家的家学与林逊之以外，再没有更好的先生了，现在他不肯收我，我除了在家自己看书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青梧哥哥，”顾瑜见韩青梧只是盯着自己，却没有说一句话，她心里有点害怕，“你没事吧？”

    “嗯。”

    “所以这样的我，也许将来并不能让你过上好的生活，”韩青梧背靠着墙，头低着，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我今日才明白，这世上有些事情，并非理所应当地按照人们的意愿前行。也并非你去努力了，就会有回报。”

    他从未想过，科举之路，并非如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并不是自己认真学习，也并不是自己读懂了四书五经，别人就会赏识，并且肯带领你。

    “嗯。”

    她想了想，将小桐桐往韩青梧的身上一放，韩青梧条件反射地伸手抱住了他。

    可是今晚怎么办？

    “家里大人刚走的那段时间，我很难过，可是只要抱着他软软的小身体，想着，小桐桐还要靠我养活呢，就感觉力量又回来了。”顾瑜抬头看着韩青梧，“青梧哥哥，我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都压在了你的身上。原来有韩叔叔挡在前面，现在一切都要靠你。不过青梧哥哥，你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和桐桐。”

    顾瑜点点头，“我自然是愿意的。”

    顾瑜没有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瑜轻轻的走了。她想，也许韩青梧不愿意自己看见那样的他。

    “家里没什么东西了，我打算做个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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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瑜的手也没有收回来，她搭在小青桐的襁褓上，说：“你这样抱抱小桐桐，可以再搂紧一点。”

    “嗯，睡熟了，我便把他放到小床上了。”韩青梧看见顾瑜还在生火，“晚上吃什么？”

    那就做这个吧，好歹填填肚子。

    韩青梧轻轻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会不会，有天我回了家，却发现家里只有我一人？”

    “你说过的，你在，家在。而且我也不会走，我要把桐桐养大，还要给他娶媳妇。青梧哥哥，你别想那么多，只管放手去做，你只要知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我和桐桐都支持你，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到了厨房，顾瑜翻了一圈，发现大米只剩一个缸底，白面也没了，也没有肉，只有一颗蔫蔫的白菜。

    顾瑜没有说话，她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