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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砍下狗皇帝的头颅,会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午后,苏晔舒叫走了陈氏,他的脸阴沉着,像是冬日池塘里沾了淤泥的烂冰。苏菱看着他们二人,和战战兢兢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丫鬟小厮们,心中没有什么起伏。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对这位陈氏极为纵容。这次丢了国公府的颜面,事儿虽说是大了,但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位色令智昏的父亲抛弃陈氏的温柔乡。
可是,他活不下去了,那些反复折磨的亡魂,和梦醒时消失的倩影,让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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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菱在昔日的住处,看着满满一桌山珍海味,有一瞬间的愣神。
春柳比苏菱还小了一岁,正是贪吃好玩的年纪,得了这些吃的,开心的就差满屋子跑着撒欢了。
可是再睁眼之时,他居然回到了从前。
“春柳,”她放下筷子,轻轻唤道,“你去取了孤山茶楼的食盒过来吧。”
不是的,什么也换不回他的阿菱了。
屋子里显然是收拾过了,桌椅床榻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此时外面暮色浓重,屋内却亮如白昼。一桌各色的菜肴有荤有素,天上飞的,河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厨子不知是受了怎样的威胁,居然还很贴心的按照临安习俗准备了几道可口的当地小菜,就连茶水,都是临安城中金贵的明前龙井。
苏菱把食盒搁置在桌上,打开了盖子。
沈辞南舔了舔牙,那里似乎还有落在她头上的那片树叶余留的味道,他嫉妒那片树叶,嫉妒到发狂,只好把它吞进腹中,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苏菱看着这样一桌可口的饭菜,却忽然之间没了胃口。
一桌菜热气腾腾的,等着苏菱下筷。
回到了邙州一战刚刚结束之时,她还没有进宫选秀,一切噩梦,都没有开始。
他手下微一用力,白玉毛笔应声断裂成了两截。
菱。
今生,就算是把你禁锢在将军府中一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府里的下人自从闻举来过后,不敢明面上给她颜色瞧,只是远远躲开,就连方才端个碗,都是放下立刻就走了,好像她是来索魂的厉鬼一般。
他记得那日的白梅开得可真好,簌簌落下的时候,几乎让人误以为是一场冬雪。
苏菱握着象牙筷,夹了一筷子虾仁,昔日温润可口的虾仁自然味道不差,只是苏菱心中苦涩,连带着虾仁都苦了几分。她又去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同样是化不开的苦。
只是没想到,真正让她懂得这个道理的,竟然是血肉至亲。
沈辞南在藏书阁中握着那支国公府送的笔,用足了力气,墨水渗出宣纸,脏了桌案。
宣纸之上,是——
攻下京都几日之后,他在满林的白梅中,在她的墓前,将随身携带的刀剑深刺到自己的心口。
苏菱取了云片糕,分了她一半,又把上面那层挪开,取了蜜饯倒在她的手中。
若你受了一点伤害,我要整个京都,不,整个北梁来给你赔罪。
他太懂如何一剑致命了,他也懂,活着是多么不易,曾经有那么多的人,跪在他的脚边,求他饶他们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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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极小声的“哇”。
春柳得了令,马上去捧了食盒过来,这个食盒被送过来之后就没有打开过,春柳心中好奇的很,偏偏又不好意思问,这一下午,她瞟了那个食盒好几眼。
他本以为自己会下到阴曹地府,打下地狱,永生永世受着彻骨的痛苦。
人心可畏,欺软怕硬,她从小就从书中读到了。
是她扑到了他的怀里。
闭眼前的一幕,是一朵白梅随风,悠悠落在他的心中,栖息在沾了血的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