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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谁是女王？

    看着她如今凄惶神色，梁彦昭恨不得马上冲到书房撕毁那张薄情寡义的《放妻书》，他闭了闭目，有几乎难查的水珠自眼角滴落，他既非铁石心肠，又如何忍心让这样真诚热烈的女子忍受孤单！

    幸而他平素不喜人夜间伺候，宁歆歆也心疼两个丫鬟早起不让她们夜值，外室、碧纱橱内都无人守夜，红苏等人的居处也离寝室甚远，该是听不见此处歌声。

    梁彦昭一口气终松了下来，关紧门窗又回到了床边，就见得宁歆歆双手交握，躺得规矩，见他过来，双眼微眯，平时在心里喊的称呼也秃噜到了嘴边：“老梁，唱歌哄我睡觉吧～”

    好容易洗漱完换好了寝衣，她又一下扑了上来，眼神似火燎原，如狼如虎。

    夜色蒙蒙，照不见他胀红的脸面与颈子，白日里的矜持克制都在更鼓声中纷纷休憩，少顷他壮足胆子开口，是一首《凤求凰》。

    他拉过棉被给人盖好，而后熄灯坐在床沿，沉默了几息。

    见她终于消停下来，梁彦昭才把人安置到床上，转身走到门口查看院中情况。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那边就迫不及待切了歌。

    生也等你，死也等你……

    梁彦昭心下一惊，这可如何是好？现下开始念《清心咒》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酒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乖巧可人的歆歆竟也扬言要称王称霸。

    一向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的他，甚至忘却了适才“酒醉的蝴蝶”的荒唐。

    梁彦昭无法，想着洗漱更衣后再做筹谋，谁料那人便似一块天热化了的麦芽糖，黏在他身上撕扯不下来。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2）

    她轻抬绣臂、抓着梁彦昭的手一同举高，径自在二人举成的门下进了又出，灵巧若游鱼入水，蝶戏花丛——

    一滴泪落在了梁彦昭寝衣袖上，迅速归隐于织物的纹理内，只洇了山果大小一片水印，却在他心头激起了惊涛骇浪。

    新的一曲不光是歌声与舞技闪亮登场，戏瘾也随之亮相。

    梁彦昭身子一震，待从惊骇里回神就马上冲过去捂住了宁歆歆的嘴巴，“歆歆，天色晚了，快些安歇吧，明日再唱。”

    歌声不可谓不凄婉，远嫁的辛酸似乎都在这廖廖几句里起兴。

    宁歆歆双手握拳抬臂，左右脚尖上前轻点，双手展开左右摇摆，反方向扭胯出脚，歌声也随着妖娆的舞姿而渐渐高亢——

    “孤单”二字落地，宁歆歆也换了舞姿，开始舞着双臂绕梁彦昭转圈，她本就是个共情能力极强的人，这首歌里的生死绝恋，她想哭很久了。

    他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谋逆是死罪，今日之事若遭败露，便他是一国储君也保不住她。

    宁歆歆颊上霞飞、细眉轻锁，眼神哀怨而涣散，明眸深处是一片极其动人的潋滟水光。梁彦昭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水光里。

    但是，为什么是“老梁”？他很老吗？

    大概是颇为喜欢这首，单曲循环了两遍才带着浓浓的不舍进入了下一曲。

    他虽擅奏琴，却从未曾和着琴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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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出她心情十分不错，尾音轻快地上扬，甚至还划了几个圈，勾得梁彦昭心中发痒。

    潮水一般无边又无言的难过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他从未料到，若自己身故，歆歆竟会悲伤至斯。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4）

    平地一声雷。

    梁彦昭：……

    咒文尚未念两句，宁歆歆就已经放开了他，而后手臂轻扬，转身回眸，媚眼如丝，与之相应的悠悠歌声也响了起来：“红枣树～家乡的红枣树，随着那蹉跎的岁月，你是否依然花香如故……”（1）

    炸光了梁彦昭眼角的泪，也炸光了他满怀愁索。

    第16章 花甲粉丝   无人察觉的心事剖白

    梁彦昭有些自责，有些心疼，握住宁歆歆的手道：“歆歆可是想家了？今日是我的过错，本应带你回乡，却只能在城北走个过场，待我身子好些，我定……”

    歆歆早晚是要离开的，这般伤害她的事不能做。

    “哥哥我等你三年又三年，才知你去了个地方叫永远，生也等你，死也等你，可你怎么忍心让我受着孤单……”（3）

    梁彦昭无从知晓这是宁歆歆与发小喝完酒睡在一处的固定节目，正确的操作是揪起她的耳朵来一首声嘶力竭的《忐忑》，为酒醉后的演唱会来一个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