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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水居士面上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好也是如此，不好也是如此，心死之人，无论好坏。”

    陈国公听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念道：“正当海晏河清日，便是修文偃武时。”

    “多谢这位公子。”陈国公站定后，向恩人道谢。

    陈国公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他穿了一身朴素的衣服前来，身上没佩戴任何东西，这人怎么能认出他来的？

    “静水居士可在？”陈国公低声询问。

    抬眼一看，还是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只是看上去气色不大好，陈国公要走，却被他给拦住了。

    陈国公心头一梗，立马改口，“是是，居士，恕我失礼了。”

    女子缓缓转过身，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轻声道：“善信，您又叫错了。”

    半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沈清……公子这名字，起的真好。”

    自己在京中树敌颇多，难保这人不是他的仇家，陈国公偷偷摸了摸袖中的匕首，温声道：“公子认识老夫？我们在哪里见过？”

    她在无声地控诉着他当年所做的错事，那目光似有千斤重，压的陈国公喘不过气来，低着头落荒而逃。

    陈国公近乎贪婪地注视着这副他朝思暮想的容颜，无比怀念两人曾经的亲密，那时莲华还未入宫，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多幸福？

    陈国公每一年回来，就是盼着这一杯热茶。

    夫人怨他也是应该的。

    大家都说，莲华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小皇子，皇上定然会立刻封他为太子，陈国公也对这个孩子抱着万分的期待，但却万万没想到，一切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国公爷等等。”

    他顾不得烫，一饮而尽，热茶涌入喉咙，心口却是一片冰凉，他苦涩道：“居士的茶，还是如往年一般好滋味。”

    起初那些年，他们陈家确实风光得意。莲华成了太子妃，颇受太子宠爱，即便两年多都没有怀孕，可太子依旧独宠她一人。陈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一时风光无两。

    一位身着宽松道袍的女子，正在庭院中清扫着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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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国公不愿再回味当年的痛苦，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声问道：“居士近来可好？”

    后院里种着一颗高大的菩提树，据说此树能够超度亡者，让死去之人的灵魂得到安息，陈国公每年来时，都会亲手写下一封给莲华的信，埋在树下，希望地下的莲华，能感受到他的思念。

    “国公爷，您来了。”一位小道姑见着陈国公，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陈国公有心还想多留一会儿，可她已经背过了身，他只能忍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莲华去世后，夫人的心也跟着去了，穿上道袍，独自来到这道观中做一个修行道人，再不管红尘之事，她怨他把莲华送进了宫，本来族中长辈看中的是莲华的表姐，陈国公为了一个兵部尚书的位置，不顾夫人的阻拦，将莲华送入了东宫。

    男子朝他微微一笑，缓慢说道：“在下的名字乃是家母所取，出自一句诗。”

    踏出院门前，陈国公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净水居士居然也在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哀怨。

    太子继位后，莲华被封为皇后，他也成了国公，好事成双，这时候，莲华怀上了皇嗣。

    她把陈国公请进茶室中，为他泡了一壶茶，素手轻抬，冒着热气的茶水注入杯盏中，杯底一朵莲花氤氲着，似乎在水中浮动。

    “夫人……”陈国公上前两步，呐呐道。

    他心中有愧，因此不敢再待下去，匆匆下了山，山路湿滑，他差点摔下去，幸好被一位好心人给扶住了。

    伺候莲华的太医当即被全家抄斩，天子震怒，坤宁宫前血流成河，消息一传到国公府，夫人就晕了过去。

    走前，他依旧把今年给莲华写的信埋在了树下，他不知莲华有没有收到他的信，泥土会将纸张腐烂，他的心也一年比一年腐朽。

    风雨夜，莲华一尸两命，确实是个男孩，但生下来就浑身青紫，没有呼吸，莲华大出血，也在那晚去了。

    净水居士朝他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怪只怪，他为了权势，舍弃了自己的女儿。

    净水居士并未搭话，目光越过他，远远地看向庭院中一只在树上踱步的鸟雀。

    他话音刚落，陈国公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那面色苍白的男子摇了摇头，凤眼轻抬，朝他拱手道：“非也，在下沈清，久闻国公爷文武双全，瞻仰已久。”

    观他一身打扮，确实是读书人的模样，陈国公按下匕首，淡笑道：“原是这样……”

    小道姑点点头，陈国公轻轻一笑，便走向了道观后院。

    她站起了身，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