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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还想报官，真是贻笑大方。”

    四下顿时一阵嘲笑，大家看着他边笑边摇头低语。

    其他人见他这动作，以为是他不识字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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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书册往旁边一举，立马有侍仆过去接下，然后递给闫清：“认识字吗？认识的话就自己看看吧。”

    他们这些生意人，又不考科举，谁会真的没事抱着律典看，能将商律记个大概已经不错了。

    “真是世道变了，谁都以为自己能进商会了。”

    男人脸色一横：“你不认识我？”

    声音清淡平和，音量不大，却成功将所有人的嘲笑喧哗给压了下去，所有目光聚集在一人身上。

    闫清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话题又直奔八千里外：“诸位可听过天启十四年的那场天灾吗？”

    他想了想，又笑道：“抱歉啊，小女子没什么见识，这沛城有权有势的人家太多了，我也不是谁都认识，您贵姓？”

    闫清将书册随手丢在桌上，看过去问道：“这位……对了，您贵姓？”

    “编谎话也不编的像一点。”

    半晌之后，一声轻笑响起。

    “不可能……”男人显然不信。

    “连翻律典都翻不全，还想加入商会。”男人语带嘲讽，拿过放在旁边桌上的书册，翻到折了角的一页念道，“《大雍律统》商律篇有言‘凡满足条件者，可由管事丁男申入商会。”

    “是没什么大的差别，”闫清平静道，“不过偏偏在商律篇中却有一处细微的修改，便是将‘管事丁男’改为了‘管事者’，你说巧不巧？”

    闫清不为所动，抬眼看过去，那位秦老爷并没有跟着笑，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闫清循声看过去，不予置评，等待他的下文。

    坐于中间位置的一人失去了耐心：“废话这么多干嘛？律典改了又如何？自古便没有女人入商会的先例，我还不信我们不让女人入商会就犯了王法了！”

    闫清接过，只瞟了一眼，便将书合上。

    闫清懵然状：“我应该认识你吗？”

    男人目下无尘，哂笑一声：“自作聪明，众所周知天启十九年的律典与之前并没什么差别，只是修改了一些细微处的措辞，民间参考律典时本就二者皆可用。”

    众人神色各异，本是想给人下马威的，却反被人奚落了，脸色都不大好看。

    闫清：“隆安十二年，先皇帝下令修订的《商律十九章》中多了一条，‘凡女子入商，权同于男，不可辱，不可鄙，不可轻，违者，轻则戒惩，重则入刑。”

    ……

    “原来不识字啊，就这样还想入商会。”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可你再能说总不能扭转律法，这上面白字黑字清清楚楚，明白了就请吧。”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一只修长手指在书册的封面上轻敲了几下。

    “请问，”他似笑非笑，“你们有‘丁男’吗？我听闻你这铺子的东家是个寡妇，还未再嫁吧？我们大雍的律法可没说过女人可以入商会。”

    众人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样，低声笑起来。

    大雍向来以男人为尊，朝廷没事怎么可能修改这种细枝末节？

    “估计之前翻律典都是找人帮忙看的吧？”

    “可不是，我大雍向来男子搏拼家业，女子相夫教子，朝廷怎么可能突然莫名其妙的加这么一条？”

    “……”男人吃瘪，这话分明是嘲讽他地位不高自以为是。

    “去找本新的律典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闫清拿起书册放在腿上，又在“天启三年版”几个字的位置敲了几下，失望摇头：“这商会的律典真该换换了。”

    闫清对讥讽恍若未闻，闲闲的抬眼扫了一圈，见钟老爷和莫老爷一副被浪费了时间，不耐烦想起身欲走的神情，而那位秦老爷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什么？”

    闫清神色自若，斜过去一眼：“敢问阁下，如今是哪一年？”

    “看来这沛城商会老爷们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真是，越说越离谱。”

    “承平五年……怎么？”男人愣怔了下，不明白他的话题为何突然转了弯。

    其他人眼神交错，也似乎很是怀疑。

    “巧了，还真犯王法了。”闫清一手撑着下巴，笑言道。

    “天启三年版。”

    闫清指关节在书册上敲了几下：“此律典为太皇帝在天启三年时修订印制，那不知阁下可知，天启十九年时，太皇帝又命御史台和刑部再次修订了律典，之后的隆安帝与如今的陛下继位后并没有重新颁布新法，而是一直沿用天启十九年时的律法，阁下却拿着天启三年的律典来说事，到底是谁贻笑大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