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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迈进来，吴凡芸就跪倒在了小院儿的足下不已，口中呜咽着诉说半是诉苦半是埋怨半是恳求的话：“表姐，钱家跟着太子倒了，舅父出逃，就你因身份不同还能得以保全。知道你明哲保身，但怎么能放任母族不管不问。哪怕如今吴家在杭南的钱庄和商铺都半充了公，半被别的世家门阀霸占了去, 但到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姐怎么能真的不管……”

    “此事，父皇也已经知道了，这里没有钱淑媛，只有本王的妻子，唯一的正妻。”郑澜十分严肃地对小院儿说，几乎有一丝训诫的意味。他一贯说话阴阳怪气，第一次这般肃然对小院儿叮嘱。

    郑澜拿过画轴，打开的一瞬间眼里浮现出了一点意外。他一贯对所有事都恹恹的，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意外，小院儿捕捉到了他的这丝神情，心里滑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败之感。

    “很珍贵么？”

    小院儿想吴凡芸恐是有急事，安抚了万嘉一句，让他告诉吴凡芸不要急, 吩咐百灵下去带吴凡芸来花厅。百灵会意，用锦帕帮吴凡芸简单整理了一下已经哭花了几分的妆容。

    郑澜以为小院儿还在想金三，脸上有些不太高兴，用食指的指节敲了一下她的发髻，讥讽她：“爱妃看来还是放不下众多的哥哥们。”

    郑澜失笑：“还有我的事？”

    在郑澜心里，这幅画的确称得上是一件珍宝。

    小院儿点点头，脸上的阴云却没有散去。

    第41章 请求   晋江独家

    她忽然想起怀里的画轴，塞给郑澜，反讥讽他：“殿下的旧相识，把镇宅之宝送来了，说是答谢殿下救命之恩。”

    郑澜这时候才看出小院儿的走神，眼眸一沉，郑重地问：“李秀蓉跟你说了别的话是不是。”

    李秀蓉懂得了小院儿的意思，“真心……”她再抬首看向小院儿，去想这个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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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我敬佩秀蓉姐姐为人清正，正如安泰所说，不似一般世家贵女势力庸俗，才在心里将你称为姐姐，甚至宫变之时不惜违逆殿下的心意，相救右相大人。姐姐不要辜负我的真心，这世间有许多虚假，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眼见也未必为真，但惟有人的真心才是最为珍贵的。”

    小院儿看着郑澜，想着他能觉得是“宝贝”的东西，那应当真的如李秀蓉所说是一件稀世珍宝了。

    听她如此问，郑澜脸上的不高兴已经成了阴云，闷闷不乐，但是还是回她一句：“怎么，方才本王命人放了他，爱妃反悔了，想去把人追回来，藏起来吗？”

    “放了？”小院儿惊讶看着郑澜，她倒不是不信，只是不信郑澜放人放得这么快，瞬间明白过来，脸上便浮现出笑容，对郑澜道：“谢谢这位澜哥哥”，然而没有流露出来的，却是她心中的一点疑虑，她没来得及亲自对金三说清楚，会不会惹得他误解，日后再出什么事端呢，但眼下郑澜能把人放了，总归是好事。

    “秀蓉知道了我不是真正的钱淑媛。”小院儿对郑澜说，但是这似乎又不是她真正失落的原因。

    小院儿抚了抚鬓发间的发簪，走过去，站在李秀蓉身后，轻抚她的脊背，缓缓柔声仿佛安慰似的说：

    郑澜正要告诉小院儿三日后出发, 话还没说出来，万嘉就又进来通传，他来的有几分急, 郑澜不悦道：“什么事这么毛躁？”

    郑澜有几分心疼，将她搂在怀中，恨不得立刻飞到杭南，京师人们对于门第、身份的看重，对于名利权势的追逐，莫说小院儿，连他也早就厌倦了。

    万嘉气喘吁吁，抬眼怯生生看了一眼小院儿, 想了想才说：“吴家二小姐在前厅哭着要见王妃和殿下, 她大哭着, 不见到人不走。”

    小院儿才想起来刚刚对郑澜提过释放金三的请求，遂坐起来问：“三哥怎么了？”上次她还曾经去劈柴院隔着门探视过他，知道他身上的伤好全了。

    小院儿笑笑没有说话。

    郑澜简单地回答，虽然他于丹青或者音律既有鉴赏的禀赋，但却看不起一般世家王孙对珍宝贪婪聚敛的行径，因此除了一些他自己喜欢翻阅的古籍善本，几乎没有别的什么珍宝收藏。从前最珍贵的宝贝，也不过就是生母的遗赠给他的那把鹤唳琵琶琴。纵是如此，雪山独钓图也是他所喜爱的一副画作，幼年在太学里，李相曾经拿出来给皇子公主们鉴赏，画作中孤绝超逸的意境，传达着曹洞横介对于“禅学”精神和生命本真的深刻理解，在那副画作里被传达得淋漓尽致。

    送走了李秀蓉，小院儿抱着《雪山独钓图》在花厅的秀墩上发呆。郑澜进来的时候，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坐在那里想事情。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郑澜蹙着眉头，他有些后悔让两个人单独会面，以李秀蓉的心思之深，他不想让小院儿受到丝毫的伤害。

    可是，小院儿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

    小院儿垂下那双美得摄人心魄的眼眸，微微点点头。

    郑澜却并没有察觉小院儿的心思，进而感叹道：“还以为这么宝贝的东西，李相要带到棺材里的，没想到这么轻易与人了。”

    “嗯，算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