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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没有风、没有日光的早晨,一切动向都只能从声响来判断。
肖南回有些呆愣,她似乎有种皇帝在同她开玩笑的错觉。
她的语气空前的严肃,整个人仿佛是一只嗅到熊的气味的猎犬,脖颈上的鬃毛都一根根立起。
“自远古以来,碧疆一带便盛产奇珍异兽,其中游牧族人不喜金铁为甲,反以兽革为甲。而羌人更善鞣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可寿百年。惯常刀剑难以贯之,便是踏云箭,威力亦要减半。”
言毕,他摆摆手,像是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又有些乐趣的小事一般。
她思索片刻,终于定定摇了摇头:“虽都生而为人,命却各不同。”
她越听面色越急:“鹿校尉可有应对之策?”
“卿不愿与孤同日死?”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说出那后半句话,一声“当”的闷响在她左侧响起,与此同时,整个马车车厢微微一震。
如果天色再亮些,人们或许能看到,那雾气都被喷溅的血液染成血红。
那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却转瞬又消失不见。
“依卿所见,孤是否当命绝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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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从车厢壁的木头中,透出的森森箭簇。
而叛国之罪无赦免宽恕的余地,就像他们用马蹄踏下出的每一步、都没有回头的路。
即便在如此晦暗的天色下,人们也无法阻挡直窜鼻腔深处的血腥味。
“莫慌,许是流矢飞窜罢了。”
肖南回欲哭无泪:“陛下莫要再打趣于臣。陛下真龙天子、寿同天地,自有神佛护体......”
“据孤所知,并无。”
铿锵的铁蹄声如响水入海,大地微微颤动,进而是冲天的喊杀声。
肖南回再次语塞。
“哦,看来不是。”
如今,他们要拿起兵器,对抗的是敌人,也是昔日伙伴,来自旧梦的阴影。
白鹤留当年带走的十万大军原本就是天成将士,他们中的大多数根本不是南羌人,有些甚至是生长在阙城的名门望族,是曾经花街寻暖、打酒夜歌的翩翩少年郎们。
她哑然:“那该、那该如何是好?”
他笑了笑,那笑中没什么太多意味,却与眼下情形构成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马车飞檐侧旌上漆黑的羽毛低垂着,一动不动。
“犀兕之甲甚是珍贵,总不至万人大军人皆有之。能杀一百是一百。”
然而比起这种感官上带来的压迫感,一种谁也无法言说、却又深埋心底的挣扎,才是弥漫在每一个天成与碧疆将卒心中的情绪。
“陛下,莫再出声。臣要听外面响动。”
夙未轻嗤一声:“又无旁人,何必托词?”
而另一半曾经鲜衣怒马的热血少年郎已经被宿岩的风吹冷,他们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被迫落脚,渐渐也有了自己想要捍卫的新家。
夙未的目光在黑暗中轻易便捕捉到了某人的表情,他歪了歪头,眼神有几分恶劣。
可如今十数年过去了,少年们中的一半留守都城,在官场上扬名,在战场上建功,成了如今保家卫国的栋梁。
肖南回顿住,茫然摇摇头。
食日的阴霾正渐渐散去,天地间正缓慢地恢复着光亮。
捍卫疆土、平定四方是无法撼动的信仰,就像他们手中的利剑□□,永远只能指向出征的方向。
夙未话音刚落,又是“当”的一声。
可眼下的情景实在让她无法沉浸于任何好笑的事情中去。她不是个疯子,实在是笑不出来。
她又恢复了有些怂的样子搓了搓手:“陛下,臣惶恐......”
正式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都是凡躯肉身一副,假借神名之意又是为何?”
终于,厮杀声裹挟在迷雾中近了,近了。
肖南回整个人一颤,迅速将平弦横在胸前,并将黑暗中的人护在身后,随后伸手去检查了一下左侧的车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