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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那安律如何神色，他向肖南回示意，拿过她手中火把，向地上的丝帕凑了过去。

    他的嘴大张着，舌头都伸了出来，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在向着那滴落的鲜红使着劲，可不论他如何向前挣扎，他始终离那滴落的红色只差那么一点点。

    “陛下今日为何召臣前来？”

    “为解你困惑。”

    男人缓缓收回了流血的手。

    重新踏入那条悠长黑暗的甬道时，安律挣动铁链的声响还不是不断传来。

    肖南回愣住，随即又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她最后往一眼那黑水中挣扎的人影，飞快转身离开了石室。

    “你看，这就是你的选择。”

    男人再也不愿多看一眼，转身向着肖南回来时的密道而去。

    苍白的五指微微攥紧，一道暗红便从指间钻出，滴滴答答落下来。

    她为那可怜又可恨之人仅存的一点亲情而悲哀，也因帝王玩弄人心、冷血无情的样子而心生寒意。

    尖利的叫喊声在石室回荡，似哭似笑。

    “在想什么？”

    看戏的帝王终于又动了动，他手指一松，那朱红色的瓶子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露出里面蜷缩成一团的手帕来。

    肖南回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这是安韵的帕子，你杀了那名叫金豆儿的青楼小厮得来的，可还记得？”

    肖南回目露不忍，厉声喝道：“你阿姊已经死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你说你是为了她，难道这样就会让你心中觉得好受些吗？！”

    “那便不要让它经受考验就好。”

    安律的眼珠便随着那只手不由自主地转动着。

    那又谈何容易？人生在世起起落落，多数时间命落其中身不由己，自顾尚且不暇，何况去顾及一份感情。

    “是吗？”

    安律仿若未闻，仍伸长脖子去够散落在地上的一小滩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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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没有理会安律的控诉，转身在地上那碎裂的瓶子碎片中随意捡起一枚捏在手中，高悬于安律的头顶之上。

    沾了火油的火把只轻轻一扫，那丝线织成的薄薄一层布转瞬间便烧了起来。

    夙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响起，她回过神来，一五一十道：“臣原本以为，这世间最宝贵美好的东西就是人的情感。可情感原来是如此脆弱的东西，经不起任何考验，转瞬便能灰飞烟灭。”

    那一刻，他可能以为自己会看到那早已逝去的阿姊。

    他像一只饿了多天乞食的狗，早已将尊严抛在脑后。

    那铁链甚是牢固，勒得他眼球突了出来，脖子上的血管因为用力而根根爆出，嘴角泛起涎液和泡沫，气管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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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律盯着那血，又转头去看另一边正化作灰烬的手帕，突然疯了一般向上挣动着锁链。

    最后一点光火吞噬了那张丝帕，它已化作一团灰烬，转瞬便消失在石头缝隙之中。

    “该知道的事，孤会想办法从你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撬出来，倒也不急于今日。”

    她决定将脑海中纷杂的声音放一放，问出了一早就生出的疑惑。

    “我没有！”安律布满血丝的眼看向她，一字一句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她，为了她！他说过会带她回来的，他说过的，他一定做得到......”

    她一时难以回神，突然听得那人唤她。

    她想起在穆尔赫的望尘楼初见的时候，他做一身小厮打扮，跟在那名唤阿汐的倌人身后，瞧见她从安韵的房中走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生动、带着一丝惊喜和随即而来的失落。

    然而如今半年多过去，当初那个瘦弱伶俐、又隐隐透着不安的少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是一具等待腐烂的躯壳。

    “他已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你难道要在这里陪他？”

    手帕正被火苗缓慢地吞噬，可他的眼睛无论如何却无法离开那只手。

    这一点皇帝应当比她要清楚，毕竟处在那样的至高之地，身不由己的事又哪止一桩两桩？这样的人，怎会说出这种话？

    肖南回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了下来。

    她垂下了眼，不想去看那恶心却真实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