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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束从来知道如何刺痛肖南回的内心。

    而如今她已不需要那些，只一个眼神的交错她便明白，许束早已是她穿过三目关时、落在身后的一粒沙子罢了。

    又过了一会，许束的声音终于轻飘飘地落下。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午时初刻，行进的队伍终于抵达雨安旧城。

    曲调是她最经常哼起的玄门岭一带的民歌，偏生她只记得一句，便反复来反复去地哼着，直将许束烦得拍马远离。

    常年以此招数捉弄肖南回的许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还治其人之身。他望着不远处女子已经上马离开的潇洒背影，一时竟有些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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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落脚的地方并不在雨安郡城之中，而是选在新建的羽林别苑。此处曾是昔日岳泽军的军营所在，一应建制规划都与军中营地相似，只修葺了几座亭台楼阁、添了些花草山石缓和其冷硬的氛围。

    这一笑，彻底激怒了许束。

    她似乎同从前不大一样了，可又似乎还是老样子。

    狗改不了吃屎，许束改不了犯贱。

    许束虽然讨厌，但也就仅仅只是讨厌罢了。比之那要人命的燕紫、阴魂不散的仆呼那、兵不血刃的白允那可真是......差的远了。

    好在这参乘的官服出于骑射奔波的考量，用的是深色耐磨的料子，不离近些倒也不算十分显眼。

    瞧不起她的出身、瞧不起她的官位、瞧不起她身为女子却要混在武行。

    他挑了挑眉，眉角的那道疤跟着扬起，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许束果然浑身一僵，待他有些忐忑地转过身去，这才发现身后半个鬼影都没有。

    肖南回面平如镜、心止如水，甚至还抽空走了个神、思索了一下那半袋子黄酒还够她饮上几日。

    想她同许束斗了这么多年，竟在一夕之间便想明白了许多。

    “听闻前几日你在烜远王府又闹出了事端，害得王府二公子禁了足。原来焦松的事竟还没让你长记性，还是你那好义父攀上了旧情人后，已经不想管你、任你自生自灭了呢？”

    许束并不恨她，只是瞧不起她。

    擦干净脸上的最后一滴水珠，肖南回准备转身离开。

    若是以往，她定要使出扫膛铁腿、再追加一套拳法伺候这讨人嫌的臭小子，可今日许是她精神头差了些，突然就不想搭理对方了。

    肖南回蹲在溪流边洗漱，许束就放马在她的上游戏水。

    许束还要再多说什么，女子突然望向他身后，作势行礼道。

    她当做看不见，继续吭哧吭哧地洗着脸，依旧半句话也不想同对方多说。

    随手掸了掸上面的泥，肖南回瞥一眼许束那冷嘲热讽的嘴脸，一声不吭地爬起身来。

    队伍再次启程时，左参乘的脸色依旧难看，右参乘却明快了不少，甚至哼起一支小曲。

    “参见崔淑媛。”

    肖南回目不斜视地走到营地旁的小溪前，将那张由讥讽变为意外的脸晾在原地。

    “车右向来是勇力之士，听闻肖参乘之前受过髃刑，这肩臂恐怕是不中用了。既不能骑射，又如何担得起这位子呢？”

    从前她会因为对方的寥寥数语而气急败坏，是因为她在心底觉得自己确实不如他，总是急于去证明什么。

    这样的地方，便是对比焦松行宫也多有不足。而肖南回并不认为这一切是因为安排春猎的官员准备不周的缘故。

    一句总结性陈词突然飘过脑袋瓜，肖南回有点想笑，然后当真就笑了出来。

    直到真的踏入羽林别苑的地界，她才真的明白王驾落脚此处的缘故。

    除此之外，别苑选址也可谓是占尽地利之便。雨安本就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羽林别苑所在之处地势又最是复杂，偏偏占尽溪流上游、拥有良田万顷，不仅垄断了整个雨安一带的水源安全，还可自给自足丰年足月。

    羽林别苑并无明显围墙边界，因此占地甚广，光是周围散落的据点营地便有十数处之多，其攻防设施因常年驻守重兵而甚是牢靠，点连成线、线连成面，便是一道无形的围墙，远比目标明显的旧城墙坚固的多。

    他判断眼前的女人可能是在隐忍，于是牵着马也跟到了溪流旁。

    许束预想过很多种肖南回可能的反应，但唯独没有预想过眼下这一种。

    真是令人恼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