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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的礼官执壶上前，再次为皇帝手中的酒樽满上清酒。

    “……雄师卫河山，千秋累世代。忠魂永长存，山川定不忘。朔望北风尽，布奠觞酒倾。”

    “山川有灵，人亦有情，碧血丹心将永耀世间——愿所有英魂安息于此！”

    皇帝的语声微微哽咽，但是经过一道道的传递，到了远处时复述出来已经没有了什么起伏，然而这些字句仍然扎入每一个人的心头，在他们心中掀起或急或缓的风浪。

    肃穆安静的军营里渐渐有了波澜，将士们仍然安静跪于原地，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渐渐激动起来，个别士兵的眼眶甚至微微红了。

    皇帝抑扬顿挫的语声再次传开。

    沈荨垂眸一瞬，抬眼望向天际，长睫上也沾了细微水珠。

    第76章 关山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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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高举过头的手臂略微颤抖，几滴酒液从樽中倾洒出来，飘散在风中。

    寒风从每一名跪在地上的士兵身上拂过，带起铁甲下的衣角，扬起零散的发丝。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哀痛而沉重的神情，既为牺牲的将士，也为或许将步上他们后尘的自己。

    皇帝转过身来，朝山坡下黑压压跪在遍地的将士们举起酒樽。

    宣昭帝念完，自一边礼官奉上的托盘内，拿起一樽清酒，高高举过头顶。

    宣昭帝衮服冠冕，在礼官的唱诵下在香案前进了香之后，又朝着西北方向稽首而拜，三拜后他起身，展开袖中一卷亲自起草的悼文，徐徐念道：“陌上蒿草荒，天遮生死决。征途夕风烈，归路群山悲。戟沉铁衣碎，血尽风云黯……”

    “朕常抚衿长叹，亦常夜深难寐，然错已铸就，尘埃早已落定，非人力可挽回。朕今日便在此，对数万英魂、对长天、对山河、对吴将军遗孤、对我大宣的每一名将士发誓——只要我大宣王朝存续一日，这样的事永不会再发生！”

    皇帝略微停顿一瞬，清了清嗓子，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又高声道：“……朕深信，这十数万精魂忠魄定然长存天地，佑我大宣每一寸疆土，保我大宣每一名将士！”

    因此宣昭帝念得很慢。

    祭台下吴文春的幼女悄然抹去眼眶中溢出的泪水。

    方圆数里的偌大军营悄静无声，只有一声声祭文的唱诵声高亢而嘹亮，压过了猎猎风声，回荡在这片天地间。

    “胡人鞑虏，毁我家园，辱我妻女，践我河山，此时便是我大宣还击仇寇的一刻！今日提剑汗马血战沙场，来日功勋在身衣锦还乡，纵然青山埋骨，亦能光耀门楣！”

    “……平沙浩无垠，长夜风淅沥。残旌覆白骨，鹫鹰啄荒茔……”

    若英魂真不灭，父亲母亲的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刻，心中也会倍感安慰吧。

    他说完，举樽往西北方向躬身三拜，酒樽一斜，清亮的酒液淅淅沥沥洒在地上，很快隐没于泥土间。

    清冽的酒香冉冉散开，很快又被清风吹散，无声无息飘往天地各方。

    “天地为证，为我大宣牺牲的每一名将士，同袍不会忘，朕不会忘，大宣的百姓不会忘，大宣的江山更不会忘……”

    所有人抬起头来，注视着高地上方伫立在阴蓊天空下的那抹明黄身影。

    皇帝清朗而沉稳的语声缓缓传开，祭坛下有礼官复述，数十丈开外再有人复述，由此保证祭文能传到军营的每一个角落，跪在地上的每一名将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