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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边。”介贯成坐在几米之外，脸上现出笑容。

    有一段时间，她常常在同一个夜晚反复做同一个梦，每一回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一旦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她就会看见昏迷在副驾驶座的庄嵁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可无论她如何调整行进路线，最终她还是会推开门，看见他血肉模糊的尸体，勉强摆脱混沌的梦魇，挣扎脱身体的桎梏醒来，疲惫不堪再次昏睡，噩梦重现，循环往复。

    协商未果，船主见远处有光亮，着急而强硬地出手去搬动那具未凉的身体。

    介贯成嘴里叼着烟，没有接话。

    “读，当然读，你想做的事情，爸爸肯定都支持。”

    “你不能这样……我……我还没长大呢……”

    介舒跪坐在地，咬着牙去支撑他的身体，任凭船主如何来劝阻，就是不撒手。

    在绝望至无声的嘶吼中，她残存的希望决绝地沉入深海。

    “爸，我们要逃到哪里去？”

    海上的夜若墨染，死生去散了无痕。

    “你这样，他怎么放心呢？”

    “可是庄叔叔对我们很好啊……经常一起去旅游，逢年过节也一起过，生日还送我礼物，放学也会让俞叔来接我……庄嵁虽然比我小好几岁，但总是很可靠，被我欺负也从来不告状。你们有矛盾，不关他的事啊，我们不该把他留在那里的。不，是我错了，我今天就不该擅自带他出来玩。”

    她闻言加快了摇头的速度，整个人都失控般颤抖着扑过去阻止。

    她伸手想去扶住他向□□斜的肩膀，可他却已落下全身的力气，像轰然倒塌的房梁。

    哭声被淹没在海潮中，介舒机械地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

    “我们得送他走了。等会儿要是被查到，说不清楚的。”船主取来几包重物，用尼龙绳绑上介贯成的腿。

    第十六章

    “不行……不行！不行啊！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行！不要啊！求你了！”

    “那以后干嘛去？我还读书吗？”

    “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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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主用身体挡住她疯狂挽留的手，挺身将重物抛出。

    “跟你爸好好道个别吧。”

    介贯成笑了一声，任她帮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你上一年级的时候就会给我点烟了，我记得是在火车上吧。那之前也没教过你，你大概是看得多学会了，一把抢过去就点上了火，一次成功，当时给我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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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舒蹲在他身前，笑着夺过金属打火机：“老烟枪还点不着火了？年纪大了没力气？”

    “女孩子得富养，你不懂。”介贯成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盒和火机。

    “爸，你别开玩笑了……我今天真的累了……你这么重……我一个人哪儿搞得定啊……”

    她依旧重复着摇头的动作，就像只要她不停下来，这场噩梦就还有可能醒来。

    “行啊，最近那个什么苹果四好像挺火，靠了岸就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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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我手机给扔了，是不是得赔我一个？”

    “女儿点的烟就是好抽啊……”他一连吸了好几口，脑袋越垂越低，没了声音。

    “我们从来不是兄弟。”

    船主在一旁听着，插嘴道：“老介，对孩子可不能太宠。”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连刻舟求剑都是奢侈。

    泪水纵横，她紧攥着介贯成的衣角，如溺水者抓着稻草。

    介舒倏然收住笑：“爸？你怎么了？”

    介舒做噩梦之后常常在半梦半醒间无法动弹，眼睛好似能看见周遭事物，只有呼吸的力度能由自己掌控。她试过很多方法，譬如把被子拉到胸口以下、侧躺着睡、插着耳机睡、开着灯睡等，每种方法都能有短暂的效果，但时间久了，梦境越来越深，鬼压床的时间更久，挣扎的难度也更大。

    介舒紧绷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又想起生死未卜的庄嵁：“爸，我一直以为你和庄叔叔是好兄弟。”

    船主将手按上介贯成颈侧，无言地愣在一边，看着女孩跪在甲板上无谓地自言自语。

    捏着打火机的手在风里晃着，手指轻飘飘地滑过转轮，一连几次都没点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