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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后来,他决定把妹妹托付给谊,他期待着她穿上鲜艳的钗钿礼衣,十六抬的大轿,庄严而气派地被抬进这两扇大门,成为这里的主人。

    七喜也不坚持,门外丫鬟们早已备好温水,七喜将脸盆端进来,搁在脸盆架上,然后也不再看她,沉默地点了一支烛台放到桌上。

    是人为,还是命定?

    可为什么他们之间终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呢?她和谊之间的过往,又怎能同别人说得清?

    郭鏦如今虽有个尉卫卿的职位,实际上并不繁忙,依旧隔三差五的去平康里寻那些士子们饮酒作诗。

    可是后来,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时光轮转,他们都已回不去。

    光线黯淡,并不刺眼,念云背过身去,对着妆台清理脸上的血污狼藉。

    七喜道:“想是夫人晚间没用膳,酒又喝得急,自然是容易醉了。”

    估摸着她清洗完了,七喜走过去,拿出一片剪成月牙形的膏药和一小盒疗伤祛疤的伤药。

    黄澄澄的铜镜看不清面容,念云索性仰起脸,七喜将袖子挽起,仔细替她抹了药,贴上膏药。

    郭鏦对东宫的事一向都是耳聪目明的,丹凤门外的纠葛和东宫内爆发的争执都算不得隐秘,他很快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念云轻叹一声,站起来,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方才发觉自己已经微醺,好在七喜适时扶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七喜再倒酒时,发现酒坛已经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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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桩事便连内宅争斗都算不上,根本就是李淳和念云夫妻两个之间的事,他虽是大舅子,可到底在他们之间还是外人,便是晓得妹妹受了委屈,也不好插手去管。

    这两扇大门,从前他无数次走进去,甚至有时候进门不下马,直接纵马跑到后园去,彼时谊也不过是一笑,俩人拍拍肩膀哥俩好,下人们也都见怪不怪。

    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郭鏦慢慢笼着马笼头回过身去,正是这舒王府的主人,大约是刚从宫里回来,骑在那匹大青马上,一袭青衣,长身玉立。

    她倒不是那么怪淳,她看得出来,对于李謜的事他是难受的,心中积郁无处发泄。

    念云走到桌前,七喜早已斟满了酒,念云举杯一饮而尽。

    于是念云不说话,七喜亦不劝慰,只默默地陪她发呆,饮酒。

    早先那一批士子中的佼佼者到如今基本都有了不错的职位,哪有他这般清闲,想要聚齐之前的那些人已经不容易,倒是多了一些新进的毛头小子,才学亦不及子厚、宗仁他们。

    她亦不想怪谊,他们的立场不同,他是舒王,她的东宫的人。

    七喜虽是内监之身,可到底是男子,念云不大习惯让他服侍,因道,“我自己来罢。”

    他把酒坛子放到桌上,随即走过来,轻轻扶起念云,借着微弱的光线瞧见念云脸上似乎有伤,于是低声问道:“夫人可要洗个脸?”

    走着走着,没来由的一抬头,竟蓦然见“舒王府”三个暗淡的金字闯入眼帘。从平康里回公主府实际上并不经过舒王府,可不知怎的竟走到这里来。

    她自嘲道:“真是不济,醉了!”

    念云扶额苦笑,七喜扶她到榻上,又到门口去唤了茴香绿萝来服侍她更衣,自己便告退了。

    “尉卫卿既然来了,进去喝碗茶罢。”

    郭鏦一时心里郁结难舒,自灌了许多黄汤,醉醺醺的骑马往亲仁坊公主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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