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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未真正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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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电话突然被掐断。
可不是陌生人吗,在陈妈妈叫出她名字之前,她还以为对方并没有认出她。
从看到他书桌上她那本刑法书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了不是吗?
那边忽然传来男人隐忍的哭声,压抑而沉重。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亲朋邻里眼中,老婆子好日子没过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有可怜她的,也有见不得人好偏爱看人落魄的,平日冷嘲热讽捏软柿子一个不落。
周围人总说他们在一起时间不长相处模式却像老夫老妻,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他们做尽了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拥抱亲吻约会、在家一起发呆看星星,可是从未讨论过对方成长经历和家庭环境,所以聊天很少,除了学习,就是休闲,或者无关紧要的琐碎日常。
今天,是第二次。
如果不知道,他应该会随口聊起,“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你和我朋友的名字一样吗?”然后还会说说这位朋友的三两事迹,作为“缘分、巧合”的论据和谈资。
因为彼此已经心知肚明。
眼看多年寡妇熬到头,只等着享清福了,却不想一朝变故,没了女儿,女婿进了监狱,儿子为了躲债远走他乡不知踪迹。
监狱对于落马官员的电话总是格外注意,实时监听,有情况立刻中止通话。
“美好”大概只是朋友间委婉的说辞,“不真切”才是真的。
那么默契,从未试探。
孙晓菲曾说,看他们俩谈恋爱,觉得美好得不真切,不像凡人谈恋爱。
那一次,是她十岁以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痕迹。
那么陈逸呢?
上学期她曾向刑法老师问过中止通话的事由,情形很多,她推测那一次是因为通话对象和报告的不匹配,加上她前言不搭后语,会被怀疑有暗语的可能。
外婆有一儿一女,守寡多年把儿女拉扯大,受尽冷眼,好在女儿争气,考了大学嫁了如意郎,虽是远嫁,但年年回来探望,给老太太买了新房,装修还是时下最好的,还帮衬弟弟做生意。
隔着一层纱,如何真切?
他明明知道她就是那个张若琳,却不动声色,这更加证明,他早就知道了。
可他没有,她也没有。
老婆子临老了,还要再拉扯一个半大不大的外孙女。
不是舅舅,是爸爸。
那边没说话,张若琳又道:“舅舅,我是若琳,外婆出门了,你在哪里啊舅舅,你快回家吧,外婆很想你。”
只不过自欺欺人,埋进他温暖的胸怀就忘记了周遭有寒气正在向她包围,甚至在他怀里缓缓睁开眼,向那些寒气无声地哀求——离我远一点,让我再沉溺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父亲要回来了,这个消息,她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得知。
那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只有一声“若琳”,苍老沙哑,已经无法再与记忆中硬朗的声线重叠。在那以后,她也再没听到过。
而这种心知肚明并不是因为了解得多么透彻,而是心虚,是雾里看花,隔着岁月不敢窥探。
张若琳当时愣了愣,才缓缓喊了声:“舅舅?”
张若琳不知所措之时,听到一声由远及近的声音:“张志海,立即中止通话。”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的,故意不去想,不去探究,仿佛这样就可以永远不去触碰,可以与他继续这样隔着一层纱亲密相处,贪婪地自私地汲取温暖。
张志海。
说亲,从小没长在身边,到底没有感情基础,还不知道会不会养出个白眼狼来;说不亲,又有这份割舍不掉的血缘。
如此欲盖弥彰的实事,却被她惯性忽略。
而现实是,不仅认出了,恐怕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
那边才慢慢吐出两个字,一顿一顿地:“若琳?”
“是我,舅舅,您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