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游走郁金堂(2/3)
还在深秋,城里百姓只是多加了几件单衣,这人却披起了银貂。轩窗露出他一节举茶杯纤细的手,而掀开轩窗,便能瞧见这手属于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额上并不刻意遮掩的白发,和眼尾的细纹彰显着岁月的痕迹,却并不影响这副秀美的容貌,反而添了一丝韵味。只是这白得病态的面色,好似是他身披银貂的原因。
不知自己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何屠户真就乖乖把钱递给青年,然后按上了自己的手印,毕竟何屠户不识字,就连生辰八字还是记账伙计代写的。
这沉影摇金楼今日客少,大部分都坐在一楼方便看热闹的大堂里,很少有人注意到二楼屏风后的轩窗旁,坐着一位身披银貂大衣的男子。
“阁主开心便好。”青年声音有些哑。
“你这个老东西,该不会是那个什么什么破阁的托吧?啊?哪有这么巧的事!”何屠户一把拎起老大夫的衣领,老大夫满脸的皱纹都被吓得直哆嗦。
“翎儿觉得呢?”楚棠舟抿了抿茶。
说话的这位便是敛玉阁背后的主人,北陈曾经的开国重臣,楚家之后楚棠舟。可北陈历经了七个皇帝之后,似乎开始了由盛转衰,而楚家很早很早便经历了重大变故,宗庙都塌了,只剩下一两点零星的香火。
在今日才匾额高挂的敛玉阁正对门,是一家开了很久的老酒楼。
青年名唤羽月衔,是二十年前楚棠舟捡到的羽族遗孤。羽族满门忠烈却被世人所不齿,于是,为了让羽月衔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楚棠舟藏住他身上明显的羽族特征。日常生活里也唤他“南翎”的乳名,手下人都称呼他为“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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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轩窗往里看,一个难以瞧见里面的角度,站着一位身着藏蓝劲装的青年。青年身形比楚棠舟挺拔不少,看上去也孔武有力。他好似侍从般的存在,却又带着一副半脸纱罩,甚至挡住了视线。不过,纱罩也挡不住他面具下棱角分明的俊朗,还有他高束的黑发间几缕孔雀蓝。
外面的街坊见何屠户过了许久才走出来,便拥上前,前一嘴后一句地问起来。
街上炸开了锅,凑热闹的人从街头挤到巷尾,何屠户家修的还算得体的门户满满当当都是街坊。
刚吃过晚饭,拾掇碗筷时,小媳妇忽然觉得浑身乏力,家务怎么也做不利索,便叫来了何屠户找街里熟识的张老大夫瞧瞧,结果老大夫两指一探,小媳妇已有了半月身孕。但被诊出喜脉的小媳妇本该是面带喜色,可他家实在太过惹眼,加上如此年迈的老大夫被自己相公像鸡崽儿似地提溜起来,竟也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有趣,真是有趣,京城人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他晃了晃杯中的茶,叶沫在翠绿的瓷杯里打着转,“那该不该让他有个孩子呢?”
二十年来,楚棠舟对羽月衔来说亦师亦父。不论是教导之恩还是当年的救命之恩,都足以让羽月衔对楚棠舟忠心耿耿。但他俩既没有行过拜师礼,羽月衔也没有认楚棠舟作义父,单纯的称呼楚棠舟为“阁主”,对于二人相互的身份来说,确实生疏了。
只是,这大半天的闹剧,好似被什么人都看在了眼里。
“那么请您回家稍待,尊夫人这两日便会有喜。”青年依旧堆着笑,向他毕恭毕敬地说道。六十两给完,何屠户忽然有些后悔,但挨着面子,他还是不好当面撒泼,便壮起胆子道:“那俺也有一句,要是俺内家怀的不是俺的种、怀不上,老子一定砸了你们的店!”
“是挺开心的。”楚棠舟将茶杯搁在桌几上,碰出的声响在空旷的二楼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