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明天(2/2)

    陆严刚打卡没多久，便收到一纸通知书，还是副行长亲自送过来的。他有些受宠若惊，拿出了款待重要客户用的大红袍，沏了一杯，递给副行长。

    陆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开公司配备的电脑，系统的开机声音他已经听到耳朵生茧，反射性地感到厌烦。他点开杂乱桌面上的文件，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工作。

    1. 文章首尾两段引用：法]阿尔贝·加缪《西西弗斯神话》，中国对外翻译出版有限公司。

    他还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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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行长拍拍陆严的肩：＂真是后生可畏。小陆啊，你今年好像还没三十岁吧？要好好干，未来--可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不敢当，不敢当，＂陆严忙挥手道，＂公司赏识我，那是我的荣幸。＂

    注：

    下班的时候，又是深夜。

    身边环绕着潮湿阴凉的气息，他抬头望前方看去，墙上正贴着＂11＂的字样，门未阖上，留着一丝狭窄的缝隙。昏暗的小世界，终于被一线光亮狠狠撕裂。

    ＂明天，他在期待明天，但是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应该是拒绝明天的。＂

    回想起与前任风控总监的谈话，他内心愈发焦躁不安。他迫切地想脱离现下的环境，但他总是顾虑太多。那些顾虑牵绊住了他改变的念头，令他随着既定的道路，按部就班，周而复始。

    副行长仍是笑呵呵的，和陆严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九点一刻，风控经理办公室内。

    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地铁站里的行人三三两两，行色匆匆。陆严登上地铁，车厢空空荡荡，光线是有些冰冷的惨白。他随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拿出公文包里的，继续晨间未完成的阅读。恍惚间，他倏然想起--今天，该是他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了。

    ＂小陆啊，＂副行长笑眯眯地呷着茶，说道，＂不，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陆总监了。＂

    想着想着，回忆慢慢淡去，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腿逐渐酸弱无力。虽然，从精神上他完全感受不到＂爬十一层楼＂这事本身是多么艰巨的任务，但他的身体真实地对此产生了反应。漂浮的烟尘进入他的气管里，他剧烈地咳嗽着，回声在盘旋的楼梯上晃荡。

    此刻，他脸上堆着的笑容才松垮下来。平心而论，他对此消息是忧多过喜的。虽然升职加薪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前段时间刚琢磨着辞职的陆严，此时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若是不管不顾地辞职，一来是他并没有找下家，裸辞带给他生活上、家庭上的压力都太大了。二来，他仅仅也是辞职的念头在作祟，具体的规划仍然毫无眉目。但若是继续在岗位上工作，他又渐渐地感觉到力不从心，从身到心，都被无止限的疲惫淹没。

    他猛然想起几个星期前那难忘的经历。

    ＂您这样就太折煞我了，＂陆严客套道，＂您还是喊我小陆吧，听着亲切。＂

    男人的命令威严不可侵犯，束缚和掌掴令他痛苦而羞耻。但他十分不解、也不敢了解--羞耻感，让他觉得他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痛苦，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存在着的。人都是犯贱的，陆严忿忿地想着，却连血液都滚烫到沸腾。

    时间走着，滴滴答答，好像有什么，在这之间失去了。

    凑合着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