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2/4)

    最后他把脸埋入掌心，喉咙裏发出细碎的呜咽，那呜咽犹如纸上墨，渲染开来——后来满纸荒唐，都是墨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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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静，死寂。

    失声。

    薛蒙张大眼睛，忽然听不到任何周围的响动。

    所有的寂静自此碎了——浪卷起，千堆雪，但见石破天惊，洪流倒灌，沧海翻波，惊涛裂天！

    一声嘶吼，山峦入海。

    满殿血腥。

    薛蒙此刻还浸于巨大的伤悲，但他知道一旦薛蒙抬起眼来，等着自己的只有一条路－－死。

    直到血水顺着裂去的天灵盖淌落，顺着眼睛，顺着脸颊。

    天之骄子的少年时光，无忧岁月，便在此刻真正结束。

    土崩瓦解。

    他沙哑道：“爹？”

    “爹……爹！！”

    他不住摇头，看着薛蒙跪在原地状若疯狂，他畏惧极了，抖得像筛糠。他想夺路而逃，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退无可退。

    乱了，一切都乱了。

    就像沉寂在万里深的汪洋海底，没有风，没有热气，没有光。

    海很深，无休无止，无边无际。水很冷，砭入肌骨，一生难除。

    薛蒙一下子站住了，他再也没有往前。

    在这一瞬间，薛蒙似乎以为这是一场玩笑，或者这是一场梦境，亦或者这一切都还可以回头，都来得及。

    他就那样站住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从细小的战栗，变为剧烈的颤动，嘴唇，手指，没有一处能受自己的控制。

    薛正雍因为前番看到儿子得救，脸上还带着一丝一缕的放鬆与欣慰，都定格在此刻。

    挡在薛蒙之前的人，再也无法站起来，用宽厚的肩膀和爽朗的笑，替他挡去人生的风风雨雨了。

    两行，似红色的泪，滴落。

    鲜血染满了扇面，无论是薛郎甚美，还是世人甚丑，那扇面上的字，都不再能看得清。

    咫尺远的时候，薛正雍倒下。

    可是不是的。

    “快去请王夫人过来。”璇玑长老是所有人裏最冷静的，他看着瑟缩在原地的薛蒙，还没有站起，还在恸哭。他低声吩咐弟子，“要快，一会儿怕是再也没有人拦得住少主。”

    那个下了狠手的江东堂修士怔愣原处，重剑掉在地上，他喃喃道：“不、不……不是我……”

    一劈而落！！！

    噗通一声，几乎是直挺挺地栽倒。四下人散落，再无兵戈声。

    人生中的任何一步，无论是否阴错阳差，是否痛断肝肠，只要走落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没有声音……没有声音……

    海浪分波，他从人潮中跌跌撞撞朝着薛正雍夺路奔来。

    再也无人回答。

    他喃喃地，询问地，小心翼翼地。

    他盯着薛蒙，紧张地咽着唾沫。

    薛正雍朝两人勉强做了个手势，轻声道：“快……”

    龙城当啷一声落地，薛蒙慢慢后退，后退……可是他能退到哪里去？昨天？昨天再也回不来。

    黑的。

    竟生一丝安详错觉。

    “爹！！！！！！”

    呜咽终成嚎啕。

    走还未说出，薛蒙促然收缩的眼瞳中就映照出了一柄淬满了灵力的重剑。一个江东堂的举着凶刃站在薛正雍背后，在薛蒙还未及出声之前，就朝着他的父亲——

    没有。

    太迟了。人有关切，便有软肋。

    薛正雍一直站着，连脊柱都没有弯一下。他就那样盯着薛蒙，一双虎目睁着，一直睁着。那双眼睛让薛蒙觉得他还活着，还可以救回来，还……

    薛蒙疯了一般向薛正雍奔去，他濒死野兽般的呼喝撕裂九霄断去所有人手下的动作，众人闻声纷纷悚然回头——

    丹心殿寂静一片。

    他不退了，身形剧烈摇摆，而后跪坐于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泪水不住地顺着脸庞滚落。他抬起手，试图擦拭，但是胡乱地抹着却怎么也抹不掉，泪珠成串淌下来。

    “不是…你听我说…我原本只想打落他手中的武器……”

    薛蒙浑身的血流都像是冻住又像是炸开，毛骨悚然，一双眼目眦俱裂，盯着眼前的那个人。

    战神亦会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