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2/2)

    白蔻劝道：“娘娘，您沾酒便醉，饮不得呀。”

    “今日我想饮。”

    二愿太后长命百岁。

    行宫张灯结彩，布置一新，红柿子般的灯笼挂满各处回廊，入夜里一排排宫灯亮起，耀如明昼，寂静气氛一扫而空。宫人面上都带着喜气，辞旧迎新的意义不仅仅是送别旧年，还给人新的希望。

    不过太后在信中提到，戚延已出发前往怀城，补上封峦大典。

    她睡着后很静很乖，一头秀发从不曾弄乱。

    庭中爆竹声送走旧年，迎来新岁。

    三愿四哥哥平安，早日与温家重逢。

    四愿瘟神退散，早日荣升太后。

    温夏在这热闹中却忽觉一股难以难说的悲戚。

    虽怀城离青州仍有四百里路，温夏却一时觉得，似乎这空气都没有往昔清爽干净了。

    温夏的习惯的确很多。

    一愿母亲哥哥平安康健。

    她喜欢这样食肉，微甜的果酸裹着鲜嫩牛肉，入口很是美味。尤其是再伴以炉上温着的桂花米酿，她每次都很欢喜。

    温夏接过笔，凝思想了会儿。卷翘的长睫微垂着，一双明晰杏眼柔似春水。

    温夏轻启樱唇饮下，只觉心底寂寂落寞皆被这花香烈酒填满。

    这是她第一回 独自一人过年。

    子夜里。

    香砂叫来著文，将温夏小心背到寝宫。

    温夏抿唇回身，见宫人们脸上期待之色，下令众人皆可许愿。

    “取没有兑过水的酒来。”

    直至读完，望着太后字里行间的愧对与关慰，温夏竟说不清心底的欢喜是不是不应该，滋生的一点落寞是不是太矫情。

    微风荡漾，红绸随风飘扬。

    一时间，大家都争先要挂上各自的心愿。

    温夏饮下杯中酒，只觉此刻的酒只似水般。

    可心底寂寂惶惶的空旷，竟连这些家书与宝物都填不满。

    这一回，温夏只觉一杯不够，连饮三杯，直至酒蛊被白蔻按住。

    殿中的小火炉上架着瓷碟，上头铺满她爱吃的肉片，椒叶垫着细嫩的牛腰侧里脊，碟下炭火烘烤着，滋滋冒油。

    浑身燥热，腰软无力，入眼只有窗外绵绵不尽的宫灯，她倒在宽袖中，毫无意识地轻轻笑起，嫣红的唇瓣颤颤合合，不知软糯低喃的声音念的是什么。

    “娘娘，太后怎么说，咱们可以回宫了吗？”白蔻问道。

    青玉杯中的酒液似米汤般莹白，蒸馏封存的桂花香气浓郁沁鼻。

    白蔻无法，只得去取了一小蛊来。

    只是写完，温夏凝眸瞧着第四行，终觉不妥，到底还是湮了墨水盖住了那竖行字。

    倒不是害怕咒君王，而是怕落得把柄。

    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长及纤腰，比丝绸还要柔滑光亮。睡觉从不许压着，皆要铺好绸巾护上这一头青丝。

    白蔻只得命小宫女一直温着醒酒汤，又拿来绸巾，理好温夏一头乌黑长发，平铺在绸巾上，梳理平顺。

    著文爬着梯子，将她的红绸系在了树枝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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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温夏竟提不起兴致。

    只觉周遭冷冷清清，外头的爆竹声再热闹，似也与孑然一身的她无关。

    新春来临。

    第一回 醉，是在温立璋入土为安后，一切后事稳妥，她好像终于卸下所有力气，饮了一口便醉了整日。

    她从前所饮的桂花米酿皆是兑了水或茶汤的清酒，那酒味甚淡，入口清香甘甜，饮得也少，从未醉过。

    白蔻忧心地去请了太医，将煮好的醒酒汤灌到温夏唇边，可她已倒在床榻睡着了。

    温夏合上信：“今年咱们在青州过年。”

    太后送来许多珠玉绫罗，母亲与哥哥们也送来新春礼物与厚厚家书。

    拆开的瞬间仍有些彷徨。

    待那肉片烤好，撒上些许椒粒与细盐，以薄薄的青梅果片包裹着，被宫人夹到了温夏碟中。

    一面不愿回宫，一面又纠结地希望回宫，希望保护温家。

    也在意料之中，又有什么好落寞的，应该庆幸不会再见到戚延那尊瘟神才是。

    香砂活泼，点子也多，见庭中粗壮的一棵银杏树很像古寺中有灵性的圣树，便也用香火供了起来，找来红绸布写下新岁愿望，系在树上，非要温夏当这祈福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