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2/2)

    隔了一夜，他?身上染的血腥气基本都?散去?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愿意说，他?宁可多花时间调查，也不会像对待犯人般，强硬从?她口中逼出答案来。

    不确定李桐枝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烦躁, 捏在车帘上的手没控制力道, 向下一拉，竟把这薄薄一层布直接扯了下来。

    她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现?在的神情是出自真实，而不是虚假的表演。

    她不?敢深想她最信赖的人是不?是虚假的泡影，更恐惧她宁可为之牺牲自己未来的那些过?往美好，是不?是都会在她确认现实后就?瞬息崩坏。

    被所爱之人畏惧的感受实在太糟糕。

    逼仄而昏暗的空间，助力她心中的不安感如野草般疯长。

    忽视掉他?侧脸处干涸的血迹，几乎一如他?从?前的温柔。

    李桐枝的余光瞥见了，有点挪不开眼，不得不向自己的心坦诚——她还是喜欢他?。

    车帘落下, 视线被隔绝。

    如果她愿意倾诉，他?会是最?好的倾听者。

    然而燕兰国?使者们寻来的这辆小安车破落，光线实在太差。

    失去?支撑点, 身体失去?平衡，她的左肩骤然撞在厢壁，发出闷闷一声响。

    但沉默一瞬后，她放弃勉强自己不够聪明的小脑袋去?分辨真假，仅依着情感给出反应。

    明明她就?在自己的怀中，他?都?感觉自己失去?了她，只好更收紧拢着她的手臂，以图证明她依然存在。

    不必纠结该如何应对几乎处处都显陌生的爱人了，李桐枝却并没有因?此开怀。

    在外等待的贺凤影眉心微跳, 没办法对这动静置若罔闻。

    可是不可以。

    “我在外面等你出来，好吗？”

    李桐枝慢慢吸了一口气, 收束思绪，依着先前一瞥的印象, 情绪恹恹地俯下身, 尝试摸索掉落在地上的珍珠钗饰。

    贺凤影立刻发觉了她情绪上的变化。

    她的情绪更低落了。

    移开目光，推拒在他?肩上的手展平，小姑娘仍然难以提起情绪，却软声改口道：“我的头发散了，不好见人，你帮我梳起来吧。”

    更准确的说，精通审讯的他?能敏锐地抓住她每一个?微表情暗含的意味。

    反正已经被瞒够久了，再?被欺哄一次没什么区别。

    现?在是，从?前也是。

    以至于她不?敢接近他。

    她疼得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抽回?右手。

    他?应了好，将她放坐在车夫坐的前座，唤来小二借取酒楼房间内的木梳，仿佛在脑中演练过很多遍，熟练地为她梳起简单的发髻。

    贺凤影一言不发地躬身进入车厢内, 手臂自她膝弯穿过，托起她的身体, 就?要抱她离开安车。

    可以安慰她、帮助她，但不能以自己的意志帮她决定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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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桐枝目及他?眼底如浓雾般涌动的伤痛，心中泛起不忍。

    贺凤影依言止住动作，垂目对上她的双眼，问道：“怎么了？”

    可一味躲在车厢中哭泣逃避, 总不是长久办法。

    如果漠视生命的夜枭才?是他的真实，那他这些年展现给她的关怀和?爱意难道都是虚假吗？

    两人相持无?言，还是小二回来向贺凤影说房间和?热水都准备好，才?打?破僵局。

    贺凤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皱起的眉舒展开。

    那片红褐色提醒着她，即便被带离京都?，能暂时淡忘噩梦中那些不祥的预示和?征兆，她喜欢上的也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因?看不见，她娇嫩的手掌在摸索间, 被钗饰上点缀的金属蝴蝶翅膀划出一道颇深的红痕。

    不过没有紧到让她疼。

    简单的请求似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冰冷的隔阂被打破。

    “等等”李桐枝受伤的手虚握成拳, 抵在他?肩上，轻声劝停他?。

    熟悉的怀抱没令她生出太重的排斥感。

    被梦境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小姑娘分不?清。

    他?没有言明，可她眼中流露出的怯色刺疼了他?。

    她无声地咬住下唇, 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以避免失足跌入足以将她溺毙的悲伤海洋。

    映入眼中的是小姑娘因?疼痛紧蹙秀眉, 泪湿长睫。

    在京都?时得知她为噩梦困扰，之所以一直没有追根究底地探明她噩梦中的内容，是因?为他?早早为自己设下了一条底线。

    这个?过程中，他?的表情不自觉和?缓下来，甚至微上抬唇角。

    终于还是贺凤影做出让步。

    泛白的唇抿了抿，原本她是想要他?放下自己，让她能挽起散落的长发，然后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