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人们(2/4)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虾。”陈玉铭拿手帕擦了擦手指,“若是喜欢,哥哥再给你剥。”

    “我说啊,你有对她这态度,放在赵家大小姐身上,我就不操心了。”陈太太转头对我父亲说,“早点和老赵谈这桩婚事吧,振国。

    “知道了哥哥。”我细声细语道。

    陈太太懒懒拿起酒杯回了我一下,依旧皮笑肉不笑的。一个画着生动妆容长得还不错的女人,却像张画皮一样假。

    离他们的订婚期还有一个月。

    “不用谢,玉茹以后不要和哥哥说谢谢。”陈玉铭又给我剥虾,刚擦干净的手指又沾上了油渍,指尖水光发亮。“玉茹你太瘦了,多吃点。我记得你五岁的时候,脸上肉嘟嘟的,像个小包子。”

    陈家太太吴女士注意到了这里,面上似乎有些不悦,说陈玉铭都没给她这个做母亲的剥过虾。

    他低着头的样子像一只漂亮乖巧的波斯猫。以至于我很想用手指去勾一勾他的下巴。

    陈玉铭的喉结微动,晚风吹拂下,他的侧脸漂亮极了,让人觉得没能请人画下来真是可惜。那位赵小姐双手撑在他的胸膛,红着脸,像只烧熟的螃蟹。

    “怎么了,给哥哥看看。”陈玉铭拉过我的手,轻轻触摸我手臂上凸起的划痕。

    我吃了下去。又立马喝了一大口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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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朝向陈太太,“母亲。”喝完剩的一点点。

    到这种天气,我就格外容易过敏,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会短暂地怀念一下江南故里,至少那里的阳光闻起来没有霉菌味。

    一年之后,我对陈太太的印象依旧如此。

    我站在柳树后面,看着他们坐在湖边接吻。

    父亲简单“嗯”了一声,说坐下吧。

    一年之后,陈玉铭依旧不知道我对虾过敏。以及那天晚餐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闭门不出,浑身起了疹子硬是自己熬了过来。

    “哥哥去买点药,你在家好好歇着,不要乱跑。”陈玉铭放下我的手。离开他的触碰,失落的心情像感染一样从手臂延伸到心脏。

    “让阿圆去买便好了。”我柔柔斜靠在沙发上,耷着眼,用手背贴着额头,“哥哥,我头晕得狠,你陪陪我。”

    我给自己倒了酒,施施然站了起来,先向父亲敬了一杯,“父亲。”喝完大半杯酒。

    一年之后,我可以天天见到陈玉铭,和他一同午餐,反复描摹那张一年来越来越频繁出现在我梦中的脸。

    阿圆是陈玉铭从上海带过来的,原是陈家公馆的厨房小厮,现在是这栋洋房的管事。他老家是苏州太仓的,说起来算我半个老乡,对我不似廖姨陈太太那般鄙夷,说话做事挺客气,因而我同他还是比较亲近的。

    陈玉铭剥起碗里的虾,把白花花的虾肉夹给我。

    “接风洗尘,人家可未必这么觉得。”陈太太皮笑肉不笑看了我一眼,“玉茹进家门还未曾叫过我一声母亲。”

    旁边的佣人交头接耳,闪烁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惊异。

    “哥哥。”我挠着手臂上的皮肤,一道道划痕在我自己都觉的白的夸张的皮肤上很是刺眼。“我又过敏了。”

    云南的春天飞草横生,五月份进入雨季,蒙蒙雾雾,仿佛原始森林一般。

    “妹妹可曾考学?”他说。“我帮你办转学时候,见你成绩十分优异。哥哥在西南联大,希望你也能来。”

    “父亲,母亲,此事可否日后再谈。”陈玉铭说,“今天是给玉茹接风洗尘的。”

    一年之后,我考进了西南联大,父亲对我的印象有所改观,但最多算是不冷不热。

    “谢谢哥哥。”我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橙汁,“虾很好吃。”

    我擦掉手心渗出的血珠,转身离开。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到肉里。

    他的手指葱白好看,劲瘦修长。

    “玉铭,你没有意见吧。”父亲说。

    “母亲,您是知道的。我没有其他手足,只有这个妹妹。您当初要将玉茹送走的时候,我就没同意。”陈玉铭说着又给我夹了一块虾肉。

    可一年之后,他却给别的女人剥了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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