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舌头(2/2)
逃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锐还坐在原处,呆呆地盯着自己被舔的手指,像是手上忽然多了他没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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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天太热,就连牛都到树下去躲清爽。唯有陈鹏举一个人,提着袋子,在细细的田间小路上走。天色亮而蓝,落在水稻田里,压得田地起不来一丝水光,
他和大学生老师之间分明有些问题。
一颗心悬到喉咙口,陈鹏举想从他脸上看出讨厌、恐怖、或者恶心的神色。然而陈锐的神色只有困惑,仿佛哥哥的舌头是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的问题。
陈鹏举问:“她对你不好?”
陈鹏举把袋子放到他身边,先拿出巧克力。陈锐吃惊地瞧着盒子,打手势问他这是什么地方来的。陈鹏举说,是老师给的,陈锐脸上顿时掠过一丝阴影,倒好像他知道是哪个老师。
他们还没吃午饭,不能让弟弟在吃饭之前吃太多零食,看着陈锐又吃一块,陈鹏举把盒子盖上。陈锐的眼睛随着他手的动作移动,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天已经热了,巧克力在他指尖融化成一层薄薄的壳。
给钱的时候,大学生老师和他稍微起了点争执。他要给钱,这女人不让,非要从她自己的兜里掏腰包。陈鹏举厌烦起来,推搡的动作幅度也变大,就算他家出了变故,也不必花别的女人钱。
陈锐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陈鹏举坚决地摇头。
陈锐朝他撒娇地眯起眼睛,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我是病号”。陈鹏举假装皱眉生气,说:“病号也不行。吃完饭再吃零食。”
陈鹏举惊觉这是多么奇怪的画面。但他的舌尖不听使唤,它缓缓地包住了陈锐的指节,顺着他的指节向下滑落,卷起他的指尖,舐弄着他的指甲缝隙。他感到陈锐的手指僵硬了,片刻后,他轻轻地向外抽手,带着一声极轻微的“啵”,从哥哥口中抽了出来。
陈锐痴呆般看着陈鹏举。
他弯着腰,三步并作两步,落荒而逃。
陈鹏举说:“你不能吃太多零食。”
陈鹏举说:“卫生所。”
陈锐有些不开心,朝陈鹏举警告样指了指。蘸着巧克力酱的指尖在他面前晃动。纤细而修长的手指,手指关节上带着凝固的血痕。
大学生老师二话不说,陪他去卫生所买了碘酒、绷带、纱布。看他一脸狼狈样子,卫生所的大夫什么都没问。吉庆村没有瞒得住人的事。她胖了,不再是马尾辫姑娘,头发烫成泡面卷,眼角拖着长长的细纹。
看他脸色难看,大学生老师也只好收起她的精美钱包,让陈鹏举拎着东西。她送的巧克力也被塞进卫生所给的塑料袋里。交钱已不顺利,一同回家更不用提起。陈鹏举谢过大学生老师的好意,自己沿着村间小路回去。
陈鹏举拿过他的手,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节。
陈鹏举打开巧克力盒子,推到弟弟面前,
陈锐把剩下的巧克力都放到嘴里,朝盒子摆摆手,意思是让陈鹏举也吃。陈鹏举随手拿了一块,放到嘴里。高干子弟拿出来的果然不是普通东西。
陈锐又朝他打手势,意思是“再吃一块”。
他尝到了苦涩的巧克力和腥甜的鲜血。弟弟身体像过电一样颤抖,抬起小鹿样惊惶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推门进去,见到陈锐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没穿外套,背对着他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大概是听到了他开门的声音,陈锐转过头,鼻子和睫毛在飞舞的灰尘后闪着一层金光。
“她是来支教的。不是我们学院,不过我估计她是成绩不太好,要是不支教,就不能保送研究生。今年六七月她就走了,你别管她。到时候你上大学,跟她也没关系。”
陈鹏举问他:“你不喜欢大学生老师?”
一股炽热的冲动在陈鹏举的腰部盘桓。趁事情还没有更加恶化,陈鹏举猛地站起,朝厨房指了指,毫无必要地说:“我蒸了包子。那个,我得去看看。”
陈锐笑了笑,仔细地研究盒子里的巧克力,挑了一块棕白相间的,拿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陈锐双手抬起,指挥了一个沉默而短暂的旋律,又落回膝盖上。陈鹏举看着陈锐的手,遗传了后妈的修长秀丽,又有男孩子的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