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长风破浪(上部大结局)(2/2)
“嗯,不急,你且好好思索一番。”荀礼也不强逼,只是转而一脸嫌弃地指了指不远处正追着刚回来的极影大吵大叫的荀信道:“回去时别忘了把这扰人的小屁孩捎回去,我可不想管他。”
荀礼说这些事,脸上是藏不住的自得。他不禁抬起下巴,挺直腰板,嘴角挂着惬意的笑,显然颇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荀仁让他说得入了神,不禁顺着荀礼的话接下去:“那我,也能成为像二哥这样,十分厉害的大人物吗?”
然而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荀仁竟奇迹般地想通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苦。荀仁虽然说不上什么大任之人,却也在荀礼的引导下,渐渐走出了囚禁自己十余年的那方禁锢住他思想的小小天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高高的围墙之外,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复杂的故事,那么大的世界。
第二日,荀仁将自己的剑一把拍在桌子上,冲着睡眼惺忪还在喝茶的荀礼一字一句郑重道:“二哥,古家剑法,我学了。天枢阁,我也入了!”
“入了天枢阁,是一辈子不能脱出去的,这是天枢阁历来的规定。一旦有人妄图背叛,就会被天枢阁所有成员联合起来追杀。”荀礼一改刚才的自满,突然换上一副严肃阴沉的表情:“要不要加入,你可要考虑好了。若是你真心归从,没有其他杂念,那是最好的。天枢阁最不缺的就是能人,你又有着古家的传世之宝,凭我的关系为你找个师傅,假以时日,你必也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侠。但你若是还存着杂念,又想讨好,又怕卖力,顾虑太多,踌踌躇躇欲进不进,或是学了本事又打起什么不轨的心思,那还是趁早放弃的好。”
荀仁无奈地笑了笑,将古剑结结实实地别在腰间,朝着荀信的方向走过去。他一边迎着日光在随风舞动的田野中行走,一边向着远处辽阔无际的蔚蓝天际眺望。
说实话,从前的荀仁,一直生活在那狭小败落的荀府庭院中。他的生活构成很简单,最亲的就是母亲和姐姐,然后是早已离去的古叔。小时候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了,记得的只有冷漠寡言,眼看着他们母子受人欺辱却不作为的荀老爷,以及府里那些对他十分鄙夷冷漠的兄弟们。只不过这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冷淡,终究在荀文的刻意催化下,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恨。
从前他所最为计较的那些事情,那些不得不低头屈膝向别人乞求的东西,那些一直羡慕渴望的事物,其实逃出牢笼以后,他都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争取过来。而这一切只在于他敢不敢,做不做而已。
荀仁心思没那么大,他读书甚少,学到最多的便是每日闻鸡起舞练剑后,手心里的老茧可以让别人不敢当面嘲笑他。他不笨,却是璞玉未琢,因而不得开窍,只以为自己靠拳头能闯出名堂,便可以过上丰衣足食,不受人宰割的生活。
荀仁向前飞奔着,不一会就赶到了荀信的身边,将一脸兴奋的六弟抱在怀里接连转了几圈。兄弟两个不顾形象地打闹在一起,荀仁的脸上也终于显露出了久违而放松的,那种少年独有的爽朗的笑容。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何以生得如老人般如此多的愁绪呢?
荀仁的身影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踏在地上,那脚步起初是沉重的,有力的,忽而却越走越快,步子也却来越轻,到最后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一般向前方奔跑着。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有使命的。尽管这使命离如今的他还很远,并且很大,大到他还无力承担的地步。但他还年轻,脱离自怨自艾,他还有展翅高飞,重振旗鼓,一鸣惊人的机会。
荀礼闻言,慢慢抬起自己半阖的眼皮,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轻轻笑道:“好!”
即使前方刀山火海,也要不畏伤痛,斩荆披棘。那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我……”荀仁茫然地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回答。他叹了一口气,将那宝剑插回剑鞘,对着荀礼鞠了一揖:“还望二哥容我再思索一二。”
他还有希望,去探索更大更多的世界。尽管命运将他安排地如此悲惨,让他一直在泥潭中抹黑滚打,但此时前方隐约闪出一点火光,告诉他仍有自己开拓出光明道路的权利。所爱之人,可以保护;所恨之人,他能手刃。一昧逃避永远不可能成为解决的办法,与其唯唯诺诺犹豫不决,不如快刀斩乱麻,接下这从天而降的转机,彻底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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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荀文囚禁的日子,荀仁从一开始的愤怒,仇恨再到麻木,最后便是一遍遍地思索。问自己为什么生活如此痛苦,为什么尊严总被他人踩在脚下践踏,为什么每次他企图反抗之时,命运都会狠狠地踩他一脚,让他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