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3)
我和母方亲戚都不亲,我甚至不知道大舅舅总共有几个儿nv叫甚麽名字。母亲很少让我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一直到我上了大学才会在沉郁的夕光里说给我听。她为父母儿nv奔波半生,可能急需一个倾诉对象吧,我想。在看着她微微驼着的背时我才隐约知道为甚麽孩子总想长大,等到不是孩子了我们才企盼长大的速度能够慢些、再慢些。
大舅舅大舅妈都没有工作,全家人唯一有工作的是在做直销的表姊。外公生前是老师,优渥的18退休金他领了很多年,省了很多年,走後却一分一毛也没能带走。我想到他晚年的时候身t很坏,却节俭得近乎吝啬—他从不搭计程车去台大医院复诊,老是挤在公车上颠簸晃荡。他吃得那些药药x是那麽强烈,坐公车的时候头该要多晕啊。
过没多久,喀搭一声,我知道他们出去了。显然楼上的那家人也知道—他们开始大声地吵闹起来。我走到楼梯口,感觉到强烈的冷气。我打了个寒颤,不知道外婆每次付电费的时候会不会暗骂台电土匪?又或者她也知道那些人的行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想我知道她为甚麽这麽说。外公和大舅舅一直关系不好,可能是因为外公恨自己的儿子不成器,很久以前一次激烈的争执中大舅舅甚至摔了外公收藏的龙头茶壶。飞溅的碎片是昏h的挫败和情感。
大人的世界在我身後被关住了。我拒绝进入。
我想到刚才的我是为甚麽走出去买了一支bangbang糖然後微微仰起三十度角看着没有一片云的天空。那时候外婆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主播脸上盛开着月季花一样纯洁漂亮的笑容,在她抑扬顿挫的声音里我看见大舅舅腆着他突出的肚子。他趿拉着深蓝se,边都须了的拖鞋啪哒地走下来,胡子拉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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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外公住院到离世的那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去医院看过自己的父亲。
我对这个奇异的家庭有种荒谬式的抗拒。从母亲口中我得知了大舅舅年轻时总大把大把地花钱投资,品项应有尽有,但他存着某种华丽的一夕致富的幻想—多数目光短浅的投资客都有的幻想。这些幻想在他眼里盛开出一朵朵金se的花,然後快速爆破。他的头发和胡渣都燃烧了起来,他很快一无所有。
再闷热狭小的厨房里我汗流浃背,单薄的t恤衫在哔啵沸滚的大锅水边被蒸热浸sh。我将大把大把的菜丢进水里,看着它们萎缩塌陷在跃动的气泡里。楼上那群人走下来,他们没有闻到青菜烫熟的味道。
总之他是留下一大笔遗产了。
「给我一万五,每次带你出门我有够累,还热si了。我要买台移动式冷气。」他好像没看见我,或者说是不在乎我的存在。他的啤酒肚就这样大剌剌地、理直气壮地正对着外婆的脸凸出来。气球一样。
外婆一个礼拜要洗三次肾,每次四小时。她拿外公那笔遗产的钱支付给大舅舅,算是一种补贴吧,用以换取大舅舅陪她去医院以及带她回家。然而人总是不饕足的,他要求母亲、二舅舅和大姨、小舅舅都要支给他「薪水」。我还有个小弟弟需要母亲照顾,而她总是对自己无法时时陪伴父母心下愧疚,立刻答应支付了。我想起她低声对我说,如果多付些钱可以让大舅舅好好待外婆,她觉得这样值得。那个时候的母亲脸上的法令纹像是被凿刻上去那样深。
他们嘻笑着走下楼,出门去了。
母亲听见了客厅的sao动,她从厨房走到外婆身旁,皱了眉头和他对峙,无声的。我乎然感受到一阵闷热的晕眩,站起来,然後在我走出去前听见母亲低声说了甚麽。大舅舅紫红se的爆吼传出来,接着他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