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文侪瞥他一眼,着急地说:“那怎么行,我不放心!”

    俩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无言对看。

    文侪被那戚檐锁了喉,虽是笑着,却暗暗掐了他大腿一把。戚檐倒抽了一口凉气,总算松开手去。

    文侪睁开眼时,身边坐着心焦如焚的裴宁。裴宁眼尾泛着红,双手紧紧攥着文侪那只没吊水的手。

    ——嗞、嗞、嗞嗞嗞嗞嗞。

    输液过快,他险些没晕过去,只能强忍着吐意,虚弱地又给它调了回去。裴宁回神见他没精打采,赶忙给他顺背,带着哭腔来了一句:

    妈的,外边那傻子晚上12点又要变身。

    小玲有些为难,文侪这才刚醒,她哪里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可她瞧见戚檐瞪着那双大眼睛,嘴唇翕张,怒吼似已到了喉边,又没法子再拦,只得小心翼翼地看文侪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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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侪喉间霎时哽住了,面上都是因困惑而扭曲起来的神情。

    他终于动了脚。

    闪啊闪,叫啊叫,车轮因急刹在地上擦出了火星。

    还不待文侪细想,先听得外头一阵喧闹,小玲正扯着嗓子喊:“哎呦!戚檐患者,您甭乱叫啦!”

    主治医师裴宁这会儿正跪地掐着文侪的人中,急得满面通红,口里还在不停地呼唤着其他医生。

    呼喊变作车喇叭刺耳的尖鸣,白大褂扭动成了当年闪个不停的车灯。

    文侪见状怒极反笑,只咬住脏话,决定不再同那情感充沛的好大夫说话。

    文侪拍拍小玲的肩,爽朗道:“小玲,没事啊!你也知道的,这位老喜欢粘着我。倘不顺着他,恐怕夜里还要乱叫呢!”

    外头那哇哇疯叫的戚檐恰和他对上眼。

    文侪快疯了。

    ——砰!

    “怎么还不回来……”

    可他再仔细一瞧,一瞬头皮发麻起来——文侪!

    “看到你待他那般好,我真是好欣慰。”裴宁说着抹了抹眼角泪,又呢喃道,“真好,真真是好!”

    一滴、滴滴滴滴——

    “阿侪——”

    文侪也学着他可怜地皱眉,轻声细语:“裴大夫,我什么时候能下床呢?”

    ——真好你个大头鬼,啥时候能放过老子啊!

    戚檐赞同地点头,拨浪鼓似的。

    整点了,老旧的时钟“咚咚”敲了不多不少的九下。

    一滴、一滴、一滴。

    他见那点滴慢得要命,心里着急,只趁那裴宁一个不注意,把控制输液速度的滚轮往上旋了旋。

    戚檐觉得心口有些闷,便扯了扯泛黄的蓝格子病号服的圆领,又不自觉抬头看向了空阔大堂摆的时钟。

    文侪的视线随着那点滴起落。

    裴宁把他摁住,哽咽道:“阿侪,没事的啊!外边有小玲呢,她会照顾好戚患者的。”

    戚檐压下眉,冷着脸看那女孩捧着土小跑而去,大堂铺的廉价瓷砖上新添了好些由新鲜泥巴凑成的足印。

    裴宁于是愣愣看向那点滴,不出多时眼里又噙了泪。

    点滴打完了,文侪也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只还披上了大褂,佯装从容地推了门出去。

    走廊有些骚乱,病人医生都奔向一处,围作了一个圈儿。戚檐将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走过去,藉着个子高的优势,越过密密的人头往内瞧,只见正中间躺了个人。

    戚檐胸膛起伏,只猛然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三四病患,又一把扯开裴宁,将文侪搂进怀里。

    “怎么又是他?”

    良久,那女孩突然噗嗤笑出了声,露出她沾满灰褐色泥土的牙。她并不惧怕叫人瞧见那泥牙,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嘶溜一声将舌头收了回去。

    长臂环住了文侪细瘦的颈子,蓬松柔软的发尽数蹭在了文侪锁骨之上。戚檐歪着身子,孩童撒娇似的朝他笑:

    于常人而言,这番场面足以令他们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刨个洞钻进去,但戚檐天生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他方一瞧见文侪,便伸长双臂,越过小玲将人往怀里带。

    他盯着那女孩瞧,那女孩也盯着他瞧。

    “几点了?”文侪打鸡血似的猛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要往床下跳。

    他的身子剧烈颤动起来,眼前遽然一白。

    “文大夫答应了要陪我遛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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