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2/2)

    在她发话让我提问时,她的脸色肉眼瞧来依旧很不好,可当我提出今日到此为止,我俩另约时间之际,她又忙喝止了我起身的行为。

    可自道德层面上来看,仅以我个人的行为规范作为判定标准的话,我已经是个罪人了。

    那么,我也成为网暴无辜者的共犯了吗?

    经过上述采访,我头一回了解到达伦的明确死因。

    可在面对这几个极有可能是潜在杀人犯之人时,我需要尽可能地挖出我所需要的以及我所未知的内容,即便这有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我当时自主判定颜添的精神状态相较于其他人要更为良好,因而决定针对颜添本人再进行一次完整的提问。

    可旁观者就无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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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添:我有罪、我有罪——在他们羞辱我之前我就意识到了!!!吃白饭不干事!要不是迷路了,他们怎么可能乱跑,怎么可能……

    她突然尖叫起来,采访也不得不叫停。我意识到颜添同老班一般,有着格外严重的自厌心理,急于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个儿身上去。

    —

    颜添:我没能修好仪器,他们气昏后挥手打过我几拳,但被人拦下了,没伤到要害。

    颜添:我承认。若不是我的技术方面出了重大差错,不该造成那么多人员的伤亡。你应该也知道,为了保证出行的安全,登山成员身上都配有定位设备,可是接连的暴雨严重影响了定位器的精确度。再加上突发的火灾,由于防范措施没有做好,几乎所有的精密仪器都报废了,都怨我没能在火灾中及时将仪器都救出来,也没有在暴雨来临时保护好仪器。我试过抢修,可损毁的部分不可逆,十台仪器能给出十个不一样的结果……

    我:遭遇那场意外事故的时候,同行驴友是否对你造成了伤害?

    所以更准确而言,我是一场暴力的旁观者。

    —

    她说:“要问什么就快问,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采访了!”

    不,作为一名记者,我始终谨慎发言,既没在网络上跟帖回覆,也极少在线下参与相关讨论。

    —

    颜添:过错在我——!!!

    我知道,从那时起,我的内心已经明显偏向了几乎遭受所有人指责的俱乐部成员身上。

    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自己有罪?是你自发形成的,还是外力造成的?

    当然从法律层面上来看,旁观者并不一定有罪。

    我很好奇,她变成这样失去理智的模样,是因为网暴,还是因为那次事故。

    什么“罪魁祸首”……

    若颜添的过错不过是没有守护好那些仪器,那她算哪门子的罪魁祸首?

    她捂住心口处开始喘气,我轻手轻脚靠近时,她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然起身,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尽管你把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可是从你的话里很明显能感觉到,似乎主要过错并不在你吧?

    我:据幸存驴友说,追本溯源,是你的失误才引发了那场事故,你承认吗?

    我等她缓了大约十五分钟,期间尽可能佯装平静,避免叫她觉得自己正经受着旁人的监视或者凝视。

    我:你没有举报那个驴友吗?

    —

    颜添:我不确信他的动机,而且据江昭所言,那人很快便被熊给咬死了。

    我又仔细翻看了论坛,关于颜添的内容涉及了许多“蓄意谋害”,譬如说她是故意要让他们去死之类的傻话,但大概要给她定个罪名,顶天是“失职”罢了。

    无疑,颜添冷静的态度与让人信服的说法极大地削弱了我对于登山俱乐部六名负责人的敌视态度。

    —

    不论是谁,根据我改采访的内容,尽管有些支离破碎,却也并不似提前串通好所编撰出的谎言。

    她又开始说胡话,其实也不算完全的胡话,只不过她将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后来我将她打断了,并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的错。

    没想到也正是我将矛头对准她本人时,她开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情态。

    那种反应有点像是恐慌症亦或焦虑症。

    在正常情况下,面对精神病人我会避重就轻,尽量不去触碰他们内心的敏感点,以避免他们发狂暴走。

    那时候我被她的气势唬住了,没意识到那究极理性的人从没说过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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