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2/2)

    所以看见妈偷偷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我跪在她面前哭。

    清明节那天，我原是想去说服爸放我走，没曾想竟亲眼看见爸蹲在死尸边上掏人口袋。

    他一直在骂我，骂我畜生，骂我该死。

    我还觉得爹他很可笑。

    我陪着她去的，他们聊的仅仅是水乡旧忆，没有别的了。

    妈死后，村里人彻底不把我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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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爷爷是村长，好面子，我不识字丢他脸了，所以我也去“上学”了。

    偶尔会来人喊村里男丁帮忙捞尸。

    我的范围小一点，只克我爹。

    可爸知道后还是大发雷霆。

    妈不走了。

    我觉得我弟他真可怜，只有这时候才会被提到。

    他追了好远，最后跌倒在海滩上。

    仅此而已。

    同年，爹带我和我同龄的朋友二麻子一块儿去找村里老道士算命，算出两条贱命。

    这回他揍的不是妈了，他把老师打了个半死。

    爸不同意。

    1990年，我无意中得知妈是被家里人卖到这渔村来的。

    爸他不听，反倒扔下尸体把我揍了个鼻青脸肿。

    那时我却只有一个想法，自私地希望她能留下来陪着我。

    他就是说说而已。

    爹回家后一面打我，一面说当初就该让我和我弟一块死的。

    自打妈死后，我精神状态就不好，再加上和阿九混得久了，更是不正常。

    恍恍惚惚，我捡了他放在身后的刀，冲着他胸口捅过去。

    碰巧那会儿开始下暴雨，潮涨得厉害。

    1989年，我十三了。

    我起初还在同爸好好说，希望爸能让我上学去。

    其实我也知道，老师过得并不比我好。

    年末，不知怎么，村里传起了妈和老师的谣言。妈因此被人骂不检点，被爸关在家里一顿揍。

    妈留下来后精神状态不大好，大概是为了能喘口气，又和老师偷摸着见了几次面。

    我流着血躺在石滩上，想到了被他逼死的妈，想到了被他羞辱的老师。

    爸总是在这事上很勤快，我原以为是他信佛，也想干点善事。

    我知道，他们只是老乡。

    想到我要一辈子被困在这渔村里任他打骂。

    爸捂着胸口，拔刀出来要捅我。

    我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在挣死人的钱。

    没人和我讲话。

    村里人排外，也讨厌他的“异端邪说”。

    我其实一直都不迷信。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面对爸，我好像活不下去。

    我喜欢上课，喜欢老师总念的“科学”思想。

    渔村边上有一条河，大概是在下游的缘故，上游的东西总被冲过来，包括死尸。

    我爹也更恨我。

    佛祖从没怜悯过我和我妈，我俩被爹打得快死了的时候，他们也从没来过。

    老师说我学东西快，很聪明，建议我离开渔村去外地上学。

    村里人思想保守，觉着干活学本事比认字要重要得多。那年轻男人费了好大劲才终于说服村里人将学龄儿童送过去。

    我没去扶，我只顾着跑。

    我看他流了很多血，没了呼吸，觉得我这辈子完了。

    所以我和村里的疯子阿九做朋友。

    那男人自此成了我的老师，也是我一辈子的恩师。

    大人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自家孩子搭理我。

    他骂的难听，打的也重。

    因为我和他是一样的命，村里人更嫌我晦气。

    二麻子他克全村人，我不一样。

    我吓了一跳，爸却对我挥刀说再乱叫连我一块杀了。

    我总去找老师，因为只有他不会觉得我和二麻子是煞星。

    他要留我在村里干活。

    我觉得只要有妈在，我就还有家。

    爹和爷上香拜神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又一年过去，我15岁。

    ——没有菩萨，没有佛祖的思想。

    我觉得我和阿九越来越像了。

    我唯一的朋友二麻子下雨天走山路没当心给摔死了。

    妈看到老师血淋淋的样子受了刺激，疯疯癫癫跳了海。

    他和爷一样面子薄，舍不得断子绝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