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2/2)

    恨死什么?小绊问。

    小绊见状将那纸撕碎扔掉,说,你还是继续诅咒那个出轨女人和他的儿子吧。

    那之后我都和外公外婆他们住。

    我给他泼冷水说,没用的,大家都在村头搓麻将,我们今天得死在这里了。

    那年,班里转来个女同学,是城里来的。

    叫什么呢?姓韩,单名缜。

    他在被警察抓起来前,放的最后一把火,是在一个小仓库里,里头锁着我和小绊。

    韩缜,韩缜。

    某日,外婆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我妈给我生了个弟弟。

    小绊却没放弃呼喊,一直救命救命喊个没完没了。

    我一把将他推开,说发什么疯。

    听说也是个被爸妈丢掉的孩子。

    我同舅舅学了他的名字,然后写去纸上,打了个大红叉,在一旁写的字是“去死”。

    他说他要去拿钱,没钱买不了新房子。他还说,外边坏人多,我千万坐安稳了。

    我讨厌小绊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别的东西,那感觉就像是那个夏夜我爸夺门而出一般。

    小舅很冷漠,说他不是迷路了,是不要我了。

    后来我再没看到他,倒听到了火车轰隆轰隆的声响。

    我给他翻白眼,我们今儿就要死在这里,说什么以后?

    更叫我心情差的是,小绊总扯着我的衣袖,偷偷看秦章。

    他长得越来越白净好看,但没什么女孩子喜欢他,可能是小绊他的行为举止太斯文,有些娘娘腔。

    他的半张脸给火燎黑,都是血。

    轰隆轰隆——

    那话似乎应验了。

    就像自从那夏夜后,我耳里的轰隆声都成了棍棒砸落时的闷声,与酒瓶撩过耳畔时的响。

    小绊不吭声好一会儿,忽而把脸怼上来,说——

    我性子差,容易嫉妒人,可许绊就很好,我们同病相怜。

    1981年我八岁,在村里上小学二年级。

    是妈把攒了几天的衣服浸去盆里又拎出来。

    小绊苦笑了一下。

    我坐下来,他却没坐。

    我流了泪。

    是爸拿吹火筒吹着竈台底的柴屑与一星红。

    小舅尤朔在隧道里找着了近乎被冻死的我,我哆哆嗦嗦地跟他说,爸迷路了,忘了来接我。

    从前小绊和我总是争着班里第一的位置,只要是我俩,谁拿第一都没关系。

    而后他恶狠狠拿袖子把自己的眼泪一抹,说,你爸妈不要你了。如果不理解“不要你”的意思,你就想,是舅的一百个耳刮子那么疼。

    我还骂脏话,说我恨死了。

    我站起身,避开了,手中木偶却给疾驰而过的火车碾了个稀巴烂。

    小绊挺身帮我挡了。

    这种时候我往往会甩袖挣开他的手,说,她才不厉害呢!

    小绊往后一摔,躺上了稻壳堆,说,你现在不恨我,以后也别恨我。

    我问什么是“不要我”。

    在那儿,我认识了个与我一般大的小孩,叫许绊。

    我说好吧,毕竟那俩才是罪魁祸首。

    小舅二话没说,扇了我一巴掌。

    阿虔,来,你扇我吧,解解恨。

    我脑袋嗡嗡。

    1987年,我和小绊十四了。

    因为妈不要我,却要了他。

    他说秦章读书真是厉害,我爸还活着的时候也像她那样爱看书。

    还给小绊看,说我要打那韩缜一百个耳刮子。

    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无差别纵火的疯子。

    我为此怨恨,还愤怒。

    后来我总和她轮着坐那第一的位子,我也越来越骄傲。

    路上他说腿疼,拿从凉鞋里冒出的一根脚趾顶了顶那冰冷的铁轨,说——坐下来歇歇吧。

    名字很书卷气,叫“秦章”。

    一个都那么疼,一百个我可能会死。

    于是我玩命了学,不要命似地和秦章争。

    一厚草垫被烧着了,砰地向我砸来。

    我认定不论是爸,还是妈,不要我,都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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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火吓懵了,坐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可是秦章一来,我俩再登不上那位子。

    我说恨死我没能给那女人和他儿子还有韩缜各一百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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