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昀蓁——！”

    弥月应下来, 抱着栩鸢出去了。

    兰昀蓁将云家旧宅买下，重金修缮后，又重新搬进去。

    “你不必去猜，我是如何知晓的。”

    “你跟在老太爷身边最久，自知晓他发家前做过的许多事。”兰昀蓁缓说着，低眸略瞥，见雕花红木案上搁着本绘图增注的《幼学琼林》。

    兰昀蓁仍停留在原处，抬头寻觅青锁依稀存于人群中的身影，没有离去。

    “翟管家。”兰昀蓁看了他一眼, 落座于主位。

    堂右侧，那排雕花官帽椅的最末把上坐了一人。

    兰昀蓁拿过那书册，信手翻动，一面淡淡继续说:“既然如此，那当初纱厂失火一案，你亦是清清楚楚的了？”

    今日她下楼, 是要见一人，若那人愿开口，离云家沉冤昭雪便又更进一步。

    “三小姐！”

    书册沙沙翻动，停留在夹有镂花绿檀木书签的一面，她两支手指并着捏了捏，读完的已有些厚度了。

    青锁被人群推搡着，清瘦的身板凭白借着一股劲往外挤。

    如此晦气且不吉利的府邸, 又有谁会愿将其买下，不计赀财地将其修葺？

    “说来说去，不就是那几句同样的话？”

    “知道，知道的。”老翟叔回，“老太爷尚在永兴纱厂里作工时，我便一直在他手下做些杂活儿。”

    青锁从前最是爱惜嗓子，绝不会这般放声喊唤。

    那书是贺聿钦特从贺家老宅书房里寻出的。他向来敬惜书册，幼时读过的书依旧珍存得完好，纸页无折损，只余轻微泛黄痕迹。

    兰昀蓁并不放于心间：“让他们说去吧。用不了多久, 便无人再敢多嘴。”

    不知何时，青锁已挤身至那处。船尾人略少些，且离港最晚。

    岸上人潮的声声挥泪作别中，那声音被冲淡，是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道别。

    “还请三小姐明示。”老翟叔心中一喜，急接上话头。

    兰昀蓁去了前堂。

    “青锁！”

    许久不曾听闻这个称谓, 老翟叔的心头涌上苦楚:“三小姐说笑了, 此处哪还有什么翟管家？我如今且就是一个苟活着的人。”

    闻言，他脸色大惊，嘴唇翕动几番，嗫嚅半天，讲不出下文。

    “新生活——去开始崭新的生活！”

    云家出过罪人, 邸宅还起过大火, 烧死不少主人家。

    他身着一身藏青色长袍马褂, 衣衫上的褶皱与褪色, 隐示着他这段时日以来的颠沛流离。

    昨日，他便坐在此处，抱着栩鸢给她念书听。

    “你带鸢儿去院子里玩罢。”兰昀蓁抬手轻轻摸了摸栩鸢的脸，朝她笑。

    “今日我出门拿报，听见他们仍在嚼舌根。”

    轮船的舷梯被沉缓吊起，折拢至甲板旁，汽笛声再度轰鸣。

    海浪声哗杂，伴着喧嚣的夜风，使所有声音模糊且断续。刺骨的风将她的泪一并吹落，断了线似的地淌过脸颊。

    弥月抱着栩鸢，跟在兰昀蓁身后下楼, 嘴上不满道。

    她仍朝她不住地挥手。

    时至五月, 苏州的天气已然暖了。

    船离港了。

    老翟叔忙俯腰回:“想来定有法子救我这块朽木。”

    “眼下，可救你的不是何法子，而是你这张嘴。”兰昀蓁平淡道。

    舷侧通道上，挥手呐喊，依依惜别之人不在少数。漆黑的夜，炽白的电灯下，攒动的人头使人眼花缭乱，她眼渐渐捉不住青锁的脸。

    “一路平安。”

    “昀蓁！——我叫窦青锁！窦——青——锁——！！”

    那人本目光呆滞地坐着发怔, 余光忽地瞥见她, 忙不迭撑着椅扶手起身。

    她猛地转脸向船尾。

    贺聿钦静静地揽住她肩头，另一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捂着暖意。

    兰昀蓁的目光急急地左右扫着，终落定下来，凝于一个晃动的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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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偌大一个聂家，死的死，散的散，唯三小姐仍能安宁度日。”

    云落卿归处

    兰昀蓁闻言淡笑：“你应下见我, 不正是知晓, 今后有不再苟活的法子么？”

    其中缘由不难猜出。

    青锁将半身扑在铁栏杆上，大挥手，冲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邻宅的人家见状, 对此都窃语私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