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识君 第1(2/2)

    “除了他,我没什么朋友。”喻勉盯着墓碑,语调低沉:“虽然早已入土,但聊胜于无。”

    喻勉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这要换上旁人,可能就尴尬了,但左大人偏就一身风清月明地望着他,甚至还好心地追问一句:“喻兄何时动身?我去送你。”

    喻勉也不说话,径直望着左明非,他倒是要看看左明非憋了这么半天到底在憋什么。

    喻勉毫无波澜地看他一眼,似是觉得可笑:“你在安慰我?”

    喻勉看着墓碑上的刻字,简洁得很是潦草:

    喻勉:“现在。”

    左明非的长睫抬起又落下,正当他要一鼓作气说出来时,便听喻勉讽道:“你不如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喻勉听他没有后文,索性侧脸看向他,只见左明非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挤出了唇下的一对梨涡。

    喻勉漫不经心道:“我并不记挂。”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喻勉是寡言惯了,左明非则是一时不知说什么。

    好半晌,左明非才又出声:“喻兄…”

    左明非微微一笑,“那喻兄来此,是为何故?”清朗的声音中夹杂着几丝调侃。

    左明非:“……”

    月色朦胧,长身雅致。

    回来?回到这乱七八糟的帝京?还是回来这乌烟瘴气的朝廷?

    “现在?”左明非讶然提高语调。

    白氏鸣岐之墓。

    朝中官员凡是见到喻勉,都巴不得远远躲开,更别提什么同僚之情,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倒是如了喻勉的意。

    喻勉只当他在虚与委蛇,敷衍道:“左大人客气,不必了。”

    他生了张好面貌,又惯常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在去岁为乌衣案翻案时,作为刑部侍郎的左明非力挺当时还是大理寺卿的喻勉,为此,两人还曾一同下过大狱,也算是一起蹲过牢的情分。

    喻勉的目光落在他那对梨涡上,冷峭的眼神一时松动,顺着他问:“你要说什么?”

    左明非心中慨叹,脸上却带着调侃的笑意:“喻兄这话说的,太寒人的心,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等待的过程也不无聊,毕竟左明非属于那种让人看了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人物——如同暖玉生辉那般引人注目。

    是,也不是。

    察觉到喻勉的不耐烦,左明非才轻声开口,但说的也颇为艰难:“喻兄明年便是…而立之年,如今却孑然一身…可曾想过…”他声音越说越低:“想过…”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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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明非此时才意识到,这里不仅是白鸣岐的埋葬之地,更是离京的必经之路。

    左家是簪缨世家,多出能臣,深受百姓爱戴,对此,喻勉是嗤之以鼻的。

    “那、喻兄…可会再回来?”左明非垂了垂鸦羽般的长睫,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局促。

    当年乌衣案,左家首鼠两端,可谓将小人做派展现得淋漓尽致,因此,喻勉对左家的人向来没什么好颜色。

    这是喻勉的车队。

    他真的要今夜离开。

    这与他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样子有几分相悖,喻勉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

    喻勉缓缓转首,眸色晦暗不明,兴许掀过几分嘲讽:“你觉得呢?”

    喻勉心中了然,颇为奇异道:“你想给我说亲?”

    回来个屁!

    话音刚落,左明非便听到不远处的马车声,他抬头望去,看到一队护卫和一辆马车,待到马车行近,他模糊地看到马车灯笼上的字——喻。

    左明非心知自己多此一举,但他像是没听出喻勉话中的哂意一样,温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继续道:“至于白兄的墓碑,我会时时过来清扫,你不用太过记挂。”

    左明非心头怅然,半晌说不出什么,直到马车停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

    两三眼地将人扫视了遍,喻勉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

    “好歹,算得上同僚罢。”左明非笑着叹气。

    “我…”左明非不自觉地拈动指尖,好在藏在衣袖中,倒也看不出他在局促,“我还是送送你罢,”他说:“好歹,好歹…相识一场,你几时离开?”

    似是从喻勉不耐烦的神色中看出来了答案,左明非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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