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她小心地给他伤口上药,又一层层地缠好绷带,动作轻柔细致,半点不似平日里言语犀利的模样。

    他听着她平稳下来的呼吸,终于慢慢握紧了被角,眼里有什么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先开口,语气竟极淡:“看什么?”

    屋外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风卷檐角残雪的响动。炉火烧得正旺,映着斑驳窗影。

    夜渐深,屋外的雪又落了些,猎户一家在旁炕头烤着火,说着附近山里最近的狼踪与巡骑动静,还说有几拨打着征粮旗号的人来回巡过。

    “我睡里面。”

    梦中是雪夜。

    顾行渊没有拒绝,撑着伤痛,只是拿眼望着她。

    “不会。”沈念之笑着点头,语气自然,“我与夫君一路同行,也不是头一次这样了。”

    沈念之不知何时沉入梦中。

    他说不过她,唇角绷紧,终是坐下,动作略显僵硬地墙躺下。

    明明是寒冬腊月,依旧觉得掌心发热。

    “这时候还讲什么惯不惯的?”她抬眼看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你既然救了我,就得负责到最后,别让自己死在这半路上。”

    顾行渊却是一愣,沉声道:“我睡地上。”

    顾行渊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应下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

    顾行渊坐下后,沈念之轻手轻脚替他褪下染血的衣衫,动作虽利落,却掩不住眼底一丝愧意。

    夜越来越深,那猎人夫人见两人模样登对,不疑有他,笑着领他们进屋:“这屋是我们自个儿的旧房,平日收拾着没怎么住,炉子还能烧,夜里不会冷。只是……屋小了些,床也就一张,姑娘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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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行渊向来不擅与人同榻而眠,更何况还是她。

    她睡得极沉,眉心却始终紧蹙,呼吸也比平日更轻更急。

    他忽然有些紧张。

    猎户摆摆手:“一饭之恩而已,说什么谢。”

    可等她翻身背过去后,他仍旧没闭眼。

    顾行渊也翻身背对着她,眼睫低垂,看着床脚方向,不知在想什么。窗外风声渐歇,屋内只余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夜意悄然笼罩了整座小屋。

    二人皆沉默。

    她唤了一声“夫君”,身后顾行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眼里还有未散的倦意,睫毛下是微敛的光,红唇轻启,竟一时不知说什么。

    片刻后,包扎妥当,她取来一套干净衣物替他披上,转身揭开床榻的一角,语气平静自然:

    沈念之眨了下眼,似是有些困倦,又像懒得再掩饰情绪,干脆就这么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张扬随性:“那顾大人,睡不着就盯着点门,我可不想半夜被人劫走。”

    她一个人站在晋国公府旧时的梅林下,耳边是北风呜咽,四下空无一人。白雪落在红梅上,簌簌作响。她张望四周,却看见不远处,一位中年男子正倚着竹杖站在那里,衣袍素净,背影依旧挺拔。

    屋中果真只有一床小炕,褥子厚实,被子是猎户家冬日用的,略带些草木与烟火气,屋角里还有老旧的木箱与几件猎弓皮甲。

    顾行渊眉头微蹙:“我不惯……”

    沈念之背对着他躺好,一头乌发散落在枕上,绯色衣襟微敞,肩颈曲线落在烛光里,肌肤似雪。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近得只隔一拳之距。

    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好似只要盯得够久,心口那些莫名的躁意就会平息。可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她的呼吸声却偏偏更清晰起来,近得仿佛贴着他的耳朵。

    两人对视了几息。

    霜杏在一旁强忍笑意,被安排去厨房打地铺,一路念叨着自个儿命苦,却满眼都是担忧地回头看自家小姐。

    沈念之点了点头,语气温婉:“多谢大哥。”

    顾行渊喉头动了动,低声道:“没什么。”

    这时候,沈念之忽然翻了个身。

    “阿爷……”她低唤了一声,脚下却怎么也踏不过去。

    “你睡哪儿?这刚给你处理好了伤口。”沈念之头也不抬地解开外袍的系带,动作干脆利落,“你的伤病若是再加重,怕是连马都骑不了。”

    顾行渊身子一僵。

    他也正好转过脸来。

    沈念之听得心中微凝,但面上不显,只低头慢慢喂顾行渊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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