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那是她最后一封家书。

    而在紫宸殿外,陆景姝着礼袍拜堂,却未得正宫之位,只封为景贵妃。

    “昌元……”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嗓音有些飘,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压着什么,“他倒真是不含糊,连年号都改得果决。”

    “在凉州呢,怕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男装,转身朝一旁的马市方向望了望,“你瞧,没人识得我。”

    “顾行渊。”她含着烧饼含糊开口,边嚼边笑,“若我那日真没跑,现在是不是已经坐上了凤位?”

    窗外风吹动薄纸,屋檐下的雪水尚未融尽,滴滴答答落在空瓦上,清脆如鼓。

    陆贵妃却只是低笑:“他若想救我,当初便不会任这道旨意生效。如今救,也不过是自损名声,何苦。”

    沈念之点了点头,顾行渊接着说道:“你和霜杏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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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落笔极慢。

    她起身,执起朱笔,在自己手腕画下一道朱砂。那一身素白,终于消失在金吾卫为她开出的白绫通道之中。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凉州驿外,风尘未歇。

    霜杏从两人身后提着包袱快步跟上,低声道:“小姐,说话斯文点。”

    沈念之把烧饼最后一口咽下去,笑容缓缓收敛。

    又有一名老车夫压低嗓子说道:“听说那李太子已即帝位,年号都改了,唤什么……昌元,陆贵妃陪葬了,陆家一门荣耀加身。”

    那青年低头咬下一口,眉眼却生得极其秀气,唇色带艳,若走进细看便知是假扮,正是换了男装的沈念之,相比女子装扮,行动上倒是方便了许多。

    大风卷着砂砾扑打在衣袍上,街角是卖糖葫芦的小贩,胡饼摊前热油翻滚,街市冷清,人声嘈杂却不喧哗,像是一座风雪压顶前短暂安宁的城。

    身边嬷嬷红了眼,哽咽着问:“贵妃娘娘……为何不求一求殿下?”

    沈念之咬了一口烧饼,腮帮鼓鼓的,吐出一口热气:“不去了,不去了……凤位又不能撒酒疯,又不能打牌吃烧鸭,我怕自己手痒,回头再调戏个侍卫,还不得被史官狠狠记上一笔。”

    凉州,这里干燥了不少,风也更大了。

    这一夜,她未哭,也未怨,只是在入殓之前,遣人送了一封信给陆长明。

    他身旁跟着一个青年郎君,模样清俊,身材颀长,一身简素短打,腰间佩着弯刀,嘴里叼着半块热腾腾的烧饼。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眼,像是怕这句话被人听了去。

    朝堂之上,更多的风声,却在悄然生变,赫连哲图并未遣人来吊丧,赤羽军近日兵演频繁,北庭王帐亦未遣使贺新帝登基,三十六部调动异常。

    她抬眼望向远方,一片苍蓝天色,云层压得低低的,像是要落雪又落不下的样子。

    可他坐在中书台上,眼前却满是陆贵妃年少时倔强不服的脸。

    “陆长明啊,”顾行渊低声开口,眼中寒意如霜,“拿亲女儿的命,换一世家族的风光,这买卖,他倒也做得干脆。”

    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合上。

    在这个朝代,女子穿男装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沈念之哼了一声,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那我倒是该回去显显威风。”

    陆长明看完之后,默然无言。身为宰相的他,今日登堂入殿,位极人臣,终于坐在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上。

    他们一路穿行至凉州的回鹘客栈,打算暂作歇脚。刚踏入客栈门口,就有风尘仆仆的旅人边掀开斗篷边低声咕哝:“听说了吗?昭京传出讣告,那位圣上,崩了。”

    顾行渊在客栈后院寻了一间废弃书屋,坐在临窗的木几前,用枯笔蘸墨,一笔一画地写下字句。

    信纸上字迹沉稳有力,却隐着几分紧迫之意。

    顾行渊披着褐色胡袍,头戴毡帽,脸上涂了层伪装的胡粉与暗影,鼻梁上还斜挂着一道故意画出的伤痕。他牵着马,从凉州南坊驿道踏入市集。

    “她素来不喜被人摆弄。”……

    沈念之顿住脚步,顾行渊眉眼轻动,两人对视一眼。

    “你倒是回去啊。”顾行渊似笑非笑地斜她一眼,“我送你,一路顺风。”

    顾行渊一边打量两侧茶铺酒肆的门匾,一边回她:“我觉得你在后宫没准儿可以耀武扬威,不知道多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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