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他一眼看见她披风半滑,走过去,顺手将她肩上衣襟轻轻拉起,又将披风角裹好,语气不重,却透着理所当然的细心:
感情这件事,若当真过了那道坎,那便是走远了。
“好。”
沈念之正靠在软垫上翻着书,也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醒了,就不该再留在女眷帐中。”
那一敲,看似随意,她脑海中却忽地浮起几个月前的情景——晋国公府内,庭中桂花未落,她对着书装模作样地翻页偷懒,说着自己少了一只耳坠,偷偷观察坐在对面的那人。
“他没名字,就叫小哑巴吧。让人记着也好。”
霜杏却不依不饶,咂嘴道:“哪是虚的啊,他那眼珠子都发亮。奴婢刚刚还听见顾将军把他领走了,说什么‘不该留在女眷帐中’……怕不是吃醋了吧?”
少年微怔。
少年似被惊到,猛地抬眼,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可庭中桂花香,却已遥远。
“不就是个男人吗。”
“起来,跟我走。”
“左传已毕。”
“胡说八道。”
沈念之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随手将手中书卷轻轻敲在她额头上。
“小姐,那小哑巴醒来的时候一直盯着您看。您没看到他那眼神,跟见了神仙似的。”
霜杏替沈念之将披风拢了拢,坐在一旁斟茶,忽而笑道:
可在逃婚那日她恍惚间忽然就明白了。
只是后来……她不是不怨过。
风自帐帘掠过,她抬眸望了望炉火中的火苗,没有再想什么。
那一笑不轻不重,却像烛火一晃,少年不由自主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飞快避开。
顾行渊低声道:“我带了汤。”
喜欢他那份沉静、冷意中裹着的温度,也喜欢他在众人都视她为“祸根”时,仍平静看她、为她拨灯讲书的模样。
“你听得懂汉话?”
顾行渊已站直身子,背影挡在两人之间。
他没动,也不敢笑,脸贴着薄枕,眼却悄悄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沈念之握着书的手紧了一下。
可那一敲的力道不重,书角落下时,沈念之自己却一顿。
沈念之垂下眼,轻轻合上书卷,指尖摩挲着封页的边角。
少年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沈念之一眼。
翌日一早,出发前的清晨,营地尚未完全收拾完毕。
说话间,他掀帘进来,手中提着一盏热气氤氲的羊肉汤盅,袖口未束,身上还带着风气与火光,衬得眉目更冷峻几分。
小哑巴。
沈念之垂下眼睫,盯着掌中的书卷,片刻未语。
帐中炉火轻响,帘外风声渐远。
沈念之这边刚坐在案几旁,帐外脚步声传来。
顾行渊目光一凝,眉心未动,却慢慢转身走到少年榻前,低声问他:
“怎么,你怕我死在半路?……
沈念之倚在软枕上,翻书未动:“他受了伤,意识不清,看什么都是虚的。”
霜杏吃痛,却笑嘻嘻地躲了躲。
一室炉火安稳,外面风声如旧。
“夜里凉。”
沈念之沉沉放下书,她曾喜欢他。
风从夜色中吹过,篝火映着他落下的影子,拉得极长。
火盆轻响,汤盅还在一旁,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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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教她的最后一课。
帘外应了一声:“小姐?”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转头朝外道:“霜杏。”
她忽然觉得很累,也忽然就不恨了。
他将书卷在指间轻敲她额头,语气克制又淡定:“专心。”
顾行渊转头,看向躺在偏榻上的少年。
顾行渊早已去前方探路,营中事务交由副将打理,沈念之靠坐在车前的折榻上,手中拈着一枝胡枝子,神色懒散,却眼神清明。
“你才学已不需我教。”
沈念之微抬眼,看着那道背影离去,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却没说话。
小哑巴正怔怔望着沈念之,眸色澄澈,不掩神情中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与怔忪。
顾行渊低下头,声音不高,却每一字都清晰:
少年迟疑片刻,终于撑着身体慢慢起身,低着头跟在顾行渊身后,走出了帐外。
她眼角眉梢带着点未褪的倦意,却是生得极好看,不似他在北庭见过的任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