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这一幕,恍然竟有些感人。

    “你们今日学的是自己的名字,这个字——是‘家’的‘家’。有屋,有豕,是为家。你们日后就算住在军营里,也是在家,要记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她微微仰头,将那盏酒饮尽,喉头滚动的一瞬,却仿佛咽下了许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远方谁听。

    将士们将孩子们送来时多半拘谨,那些男子习惯沙场的直来直去,说不上几句文绉话,只抱拳拱手道一声:“沈姑娘,孩子不听话,劳你费心。”

    她忽然想,若是她阿爷还在……想到此处她忽然哽咽。

    “今日说字,也说一个故事。”她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讲书人的沉静与节奏。

    说罢,便继续讲授。

    冬阳清朗,虽无暖风,阳光却照得人心头微松。

    “春秋时,齐国有一位名将,姓田,名穰苴。他出身士族,却因屡败敌军,被国君召见。他说了一句话——将不可不知兵,意思是带兵之人,不能不懂兵法。”

    小哑巴坐在后排最角落的位置,抱着小笔,小心地一笔一划写下了“阿”字,他写得慢,却格外认真。

    而不远处,一道微不可察的影子立于瓦梁之上,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收起手里的火折子。

    “他不愿你知,是他留下的……

    而如今,她却坐在这边陲的府邸别院里,看着城里人将一盏盏素纸灯放进河中,看他们不说话,只低头许愿。

    “霜杏,帮我倒杯酒。”

    嬷嬷吓了一跳,她却只是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有老人牵着小孩,有军士默然立在河畔,也有人一个人点灯,点了十几盏才走。

    孩童们恍然,纷纷点头:“那我们以后教他!”

    “愿,万事皆顺。”

    她望着窗外那已经零星的烟火,喃喃道:

    她刚要继续开口,就听前排一名扎着小髻的男孩抬手问道:“夫子,这位大哥哥怎么也要来上学?他那么大了还不识字吗?”

    院墙不高,沙枣树枝叶枯黄,偶有几只麻雀停落其间。院中孩童正坐得整整齐齐,咿咿呀呀地跟着念字。沈念之立于讲席前,指间握着竹简,用的是最浅显的启蒙法子,一字一音,字字清晰。

    沈念之不恼,反而走上前,笑着将她的小纸翻过来:“再来一次。不怕错,肯写才是好的。”

    沈念之被他逗笑了,走到小哑巴身边,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少年的桌案,道:“他呀,是从远地来的,家乡不讲汉话。你们不也一样,小时候也不会认字么?”

    沈念之身着深青色襦裙,披着旧日在沙州裁制的细毛斗篷,坐在讲席前。她容色宁静,声音温柔,指着案几上的字道:

    沈念之笑了笑:“也许用不了你们教,他学得比你们还快。”

    风吹过,沈念之低头把披风扯紧了些,胸

    两日后。

    少年身形瘦削,一身衣裳虽简单却打理得整洁。他安静坐着,目光专注,灰色的眸子望向她时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她放下酒盏,夜风扑面,冷得像刀,吹得她眼角生疼。可她没有避。

    沈念之一一应下,看着那一张张小脸,皆是西北儿郎,有的脸颊冻得通红,有的耳尖裂了口子,个个却坐得笔直,眼里透出难掩的好奇。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映着屋中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孩子们围坐在矮矮的案几前,桌上摊着薄纸,蘸着墨的小笔正一笔一画地写着方块字。

    口微微闷痛,却没说。

    “后来,他亲自写下兵书十三篇,又严整军纪,曾经一夜之间整顿齐军,斩了丞相亲信,只为治军如铁。”

    霜杏端了酒壶来,沈念之接过,不紧不慢地斟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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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不错。”她微微点头,取起桌上的纸,提笔蘸墨,在上面勾画出两个字:“兵法。”

    众人抬头。

    这时,一盏天灯悠悠飘过,映出她一双眼,清亮如水,也深不见底。

    她看着桌子上被她带回来的灯,忽然觉得,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花灯都要明亮。

    学堂内,炉火正旺。

    今日是她开学堂的第一日。

    她扫过人群时,看见了坐在末席的小哑巴。

    有孩童认真地写下“石”、有的写“木”,也有个小姑娘偷偷抹着纸上的墨,说:“夫子,我写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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