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他说不了话，就用眼睛看她。

    顾行渊站在那里不动，只低声：“我自己。”

    “王八蛋小骗子，下次看见你头给你打烂。”沈念之在小哑巴的身后喊着，小哑巴听到了，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行渊看着她，语声一如往常般低哑：“没有。”

    小哑巴站在那里，回身面对她，那张少年脸上再无以往的茫然天真，眼中沉静如水，唇角却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清楚。

    沈念之却已伸手，将他那只手腕拉了过来，皱着眉盯着那一圈缠得极随意的白布。

    沈念之却没听见，或者说，她听见了，却没有应，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天边逐渐褪去火光的方向。

    小哑巴又转头，对着那些北庭人说了几句话。

    “你怎么知道？”

    你两次。”

    沈念之目光紧紧锁着那一幕，像是终于从某处惊梦中醒来。

    “这谁包的？也太丑了。”她不客气地评价。

    顾行渊微顿，低笑一声：“他是看你，不是看我。”

    那些胡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缓缓低下了弓矢。火光下，一人抽身而出，跨下战马，走到小哑巴面前，单膝跪地，低头行了一礼。

    “那是因为……”他低声开口，却在她抬头看他时，把话吞了回去，只淡淡道，“你缠得确实比我好看些。”

    顾行渊垂着眼，任她动作轻柔地涂药，再一圈圈将白布缠回去。

    “谢谢你救我。”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来日……我一定会报答。”

    随后，他再次转向沈念之，语气温和：“我是北庭人。”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少年气，也有一丝轻轻的歉意。

    沈念之啧了一声，将他往帐中拉。

    沈念之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深处的方向。直到远处火光一点点熄灭，天地间只余冷风穿帐而过的声音，她才缓缓转身。

    营帐中，火盆尚暖，沈念之取来药膏，坐在他面前极利落地解开他那乱糟糟的布带。

    语气不重，却极有分量。

    她忽然推开顾行渊，大步走向小哑巴，面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冷的镇静。

    顾行渊还站在她身后。

    曾经她教他握笔，教他认字，教他写“行行重行行”，

    顾行渊没有下令拦截，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剑柄，低声道：“今晚敌方的人数太多，不宜再战。”

    北庭人已经离去，夜风中再无马蹄声与兵器交击。

    沈念之一时语塞，半晌又道：“你没事就好，对了我还没来的及问，你这手腕是怎么回事，白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顾行渊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拢，像是早就料到。

    顾行渊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前两天不小心弄的。”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有苦衷。”

    沈念之怔在原地，风卷起她身后的披风，她却一动未动，只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试图从这张早已熟悉的脸上重新辨认出那一点曾经的影子。

    顾行渊也不反抗，只是低头看着她披风下露出的半截手腕，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一个大男人看着我做什么，你是真的看不出他对你那点心思吗？”

    他对身后的士兵说了句胡语，北庭人应声而动，一道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名北庭将领低声说了几句胡语，小哑巴回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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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终于能说话了，却是告别。

    “你有没有受伤？”她问他。

    沈念之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只眼睁睁看着他退后一步，翻身上马。

    沈念之抬眸睨他：“废话，我是读书人，写得一手好字，手稳着呢。”

    “都说你行军打仗一把好手，怎地包个伤都这么不上心。”

    “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他低声开口，用带着些许蹩脚的汉语，一字一句地道：

    他身上的赤甲沾着灰烬与血痕，盔缨散落，灯火照着他的眉眼，眉峰紧蹙，唇角却克制地平静。

    “我们还会再见的，沈念之。”他默默说了一句。

    “进来，我给你重新缠。”

    “真的？”沈念之盯着他，“我听小哑——他刚才叫你顾将军的时候，眼神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