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高速电梯上升。

    李絮将兜帽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双若有所思的水亮眸子。

    言漱礼身上只一件纯白短tee,面料被雨水隐约洇湿,撑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劲瘦有力的小臂青筋微微凸起,一手扶稳行李箱,另一手不动声色握住身边人。

    霓虹塔矗立在纸醉金迷的城市中心,分分秒秒昂贵旋转。

    李絮偏着头,听之任之,目光反方向游离。

    “你就这种态度求人?”

    李絮不知是被风,还是被这句话,刮得轻轻瑟缩了一下。像朵被骤然吹散的蒲公英,盈盈不堪一折,几绺长发缠绕着细脖颈。

    笑得满脸诚恳。比以往任何时候见到他都更真心。丝毫没有正常人提出性邀请被拒绝的那种尴尬或难堪,甚至抖净烟灰,落落大方地欠了欠身,“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然而她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他面前哭的。只会招人恼火地假笑,故作逢迎地喊“leon”,又直白生硬地喊“言漱礼”。

    “我不吃快餐。”

    “也不睡随随便便倒贴上来的人。”

    由多肉、蕨类、藤本组成的植物墙,混合不同深浅、纹理及体积的绿,居中以蓝鸢尾浓墨重彩勾勒出一个斯宾塞体的l,意蕴此处所有者的标识。野兽派油画般流淌的色彩,浓烈馥郁,视觉极其惊艳。

    塔身色块有序变化,依照惯例缓缓旋转拼出goodnight字样,即将为这座充满荣光与财富的城市熄灯。

    我能不能喝杯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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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漱礼感到怪异。被那道似笑非笑、落不到实处的眼神攀扯着,似有若无,反反复复,蛛网般黏连的虚与实,心脏陡然生出一股幽微的戾气。

    令那张英俊耀眼的脸看起来有一丝残忍。

    下一秒,视野却瞬息收窄。

    即将零点。

    离开之前,不忘抿出浅浅梨涡,伪饰又漂亮地笑,堂而皇之提出另一个请求。

    确认指纹,推开厚重的双开门,智能家居自动亮灯,入目即见一处室内花园。

    挨得好近。

    既遭了拒,就不好再碍眼。李絮谈不上惋惜地掐了烟,伸出手试探玻璃檐外撇落的雨丝,感觉一时半刻不会减弱,最终还是决定冒雨出去门口打车。或许路上还能碰见好心的保安帮忙撑一撑伞。

    她蹭着树荫遮挡,走出玻璃花房照亮的光圈,短短几步,已觉自己睫毛沉甸甸,快被雨雾沾湿了。

    他嗓音低而生硬,如同反季节融化的冰,透出丝丝寒气。

    近乎蔑视的比喻与形容。

    言漱礼的面庞在黑暗中变得晦暗难明,声线冷冷地沉下去。

    她挎上手袋,拎起蛋糕盒,推着行李箱步入料峭雨夜里。

    李絮睁着水涔涔的眼睫向上望,准备目睹夜空从光鲜亮丽变回废墟。

    那只刚刚与她短暂触碰又分开的手,极具力量感地收紧,以抚摸火焰的决心,再度攥住了自己。

    与陈彧家强调科技感与几何线条的装修取向迥然不同。言漱礼家的入户步道,赫然陈列一面将近四米高的巨型livgwall。

    男款冲锋衣对她而言过分宽大,一路裹得严实,亦步亦趋被牵着走,并未淋到多少风雨。

    言漱礼一动不动,目光浸在暗处。

    好像她当真于心有愧似的。

    很难辨别这是否一场恶作剧。

    花园小径蜿蜒,亦不平整,积出一滩滩柔软水洼。行李箱滚轮沿着直线,滑出坎坷声响。

    即将又是崭新美好的新一天。

    一件浸透松木焚香的冲锋衣,突如其来从头顶覆落。轻飘飘的。犹如夤夜底下另一片夜,为她隔绝了真实的寒与细雨。

    轿厢宽敞明净,锃亮镜面倒映一双男女身影。

    “抱歉。”她维持住了微笑。

    四十余秒后,电梯缓停。

    腕骨生出痛意。

    言漱礼稍稍松开钳制的重量,以一种随时可以被挣脱的力度攥着她,像不经意揉皱一张纸,又试图以手心的温度熨平。

    赌输了。理应感到屈辱的。但她面不改色,咬着空烧的香烟,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失望或意外。

    言罢,毫不局促,转身即走。

    李絮回正视线,与他在镜中短暂撞了一下。没来得及躲,或望入对方眼底,双开门就已徐徐拉开。

    “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可以拜托你假装今晚没见过我吗?我会非常感激的。”

    李絮怔怔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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