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车厢内外有温度差，明净的车窗沾满颗颗雨滴，氤氲出一片薄薄的雾，阻隔住窗外的风景。

    天色灰蒙蒙的，雨将落未落。

    李絮站在阶梯上，突然指了指远处模糊的街景，煞有介事地讲，“从这里可以看见我住的公寓。”

    当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在今天。

    “我以为这叫善解人意。”李絮耸了耸肩，“有更便捷快速的方式，谁会愿意浪费时间在拥挤和等待上呢。”

    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他们撑着一把透明雨伞，漫无目的地徜徉在空旷无人的广场。

    “也不算刻板印象吧。”李絮想了想，“像思思就从来没坐过。陈彧在来佛罗伦萨找我之前，大概也没有。”

    “不跟他们挤了。”她晃了晃自己被牵住的手，仰起头提议，“言漱礼，不如我带你去看看第二座赝品吧。”

    “你的分分秒秒都昂贵，应该没有什么不赶时间的情况。”

    佛罗伦萨有很多小小的车。两厢居多。乐高玩具似的，小小只开过来，又小小只开过去。

    人们会聚集在david高耸的铜像底下，依着阶梯席地而坐，街头艺人的小提琴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静静流淌，间或还能遇见在夕阳中求婚的恋人。

    “为什么总是习惯性替人下判断？”

    李絮这个临时导游当得不可谓不失败，放在哪里都是要被投诉不称职的。

    言漱礼把伞往她的方向倾斜，轻轻捏了捏她手心。

    李絮实打实地愣了几秒。

    不过好在言漱礼毫无怨言，一切行程照单全收，堪称任意宰割的完美游客。

    李絮没想到今年阵仗会这么大，匆匆转了一圈，人数不减反增。她心知言漱礼即便嘴上不说，实际也绝不会喜欢这种这么拥挤的环境。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与图书馆一墙之隔的美术馆瞧瞧。

    结果排队等着看david的人更多。

    “这算什么刻板印象。”言漱礼不太严厉地提出批评。

    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

    因为此刻有雨未停。

    言漱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神情淡淡，不知信没信地“嗯”了声，“露台的窗忘记关了。”

    当然不会遭到任何拒绝。

    李絮不吭声，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似是有些不悦听见某个名字，言漱礼握着她纤细的手，表情不动声色冷了几个度，“我接受的家庭教育比你想象中务实。在不赶时间的情况下，没那么排斥公共交通和拥挤。”

    “你以前坐过公交吗？”李絮忽而好奇。

    车上只有一对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夫妇坐在一起。李絮与司机大叔打过招呼，刷过车票，牵着言漱礼走到最后面的位置。

    半晌，才寻回思绪，很轻很轻地开口，“…抱歉。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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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来折腾去，换了个地方浪费时间。淋了雨，真迹没见着，又见了一座大名鼎鼎的赝品。

    言漱礼平直地审视着她，良久，才波澜不惊地开口。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对话却被迫至此中断，因为言漱礼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我父亲是个忠实的铁路爱好者。我小时候，他常常会带我坐火车穿越欧洲大陆，从慕尼黑到伦敦，从因斯布鲁克到特伦托，从柏林到斯德哥尔摩，去看我妈妈的演奏会。”他顿了顿，“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

    阴雨天的米开朗琪罗广场空无一人，只有david的原模铜质复制品静静伫立在此。

    李絮就忍不住笑了。

    四目相对。

    他们坐出租车跨过阿诺河，从北到南，再攀上一片平缓开阔的山坡。

    天色渐晚，他们沿着斜坡漫步下来，路上没有等到出租车，为了避雨，随机跳上了一辆乘客稀少的公交车。

    虽然昨天开玩笑，说要带他来浪费时间排队，体验一下普通人的苦。但真正面临这种情形，李絮还是舍不得让他的时间无意义地浪费。

    这里是佛罗伦萨游客看日落的唯一指定圣地。天气好的时候，落日熔金，余霞散绮，可以从高处俯瞰老城区玫瑰色的建筑，以及圣母百花大教堂恢弘的穹顶。

    他也面无表情垂眼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