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23节(3/4)

    &esp;&esp;她用牙费力地磨硬成石头的馕饼，啃了没几口就发现旁边有几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上的食物。

    &esp;&esp;是几个半大小孩，看上去瘦骨嶙峋的，没抢到饭，靠在一起像几只病歪歪互相依偎的雏鸟……商悯立马吃不下去了。

    &esp;&esp;这样的人，她短短几天看见过很多，在这粮草大军中尤其多，她帮不过来。

    &esp;&esp;可是商悯长叹一声，掰下够自己垫肚子的一小块馕饼，剩下的塞到了那几个小孩怀里。

    &esp;&esp;“给，你们吃吧。”她闷声道。

    &esp;&esp;那几个小孩几乎是把馕饼从商悯手里抢过来的，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一句道谢，甚至来不及分饼就低头咬了下去，比护食的小猫小狗的吃相还要凶狠。

    &esp;&esp;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esp;&esp;如今境况，实在是无法要求这些可怜人太多。商悯慢慢啃完了饼，心里不是滋味。

    &esp;&esp;一刻钟后，粮草大军再度启程。

    &esp;&esp;哪怕许多杂役已经吃到了食物，可是身体上的亏空岂是一块饼一把馊米能补过来的？人们的喘息声比之白天更加剧烈，夜晚温度骤降，他们的口鼻处呼出了白雾，那些被或牵或驾的牲畜口鼻也喷出白雾。

    &esp;&esp;疲惫的不只是人，被压榨的也不只是人，茫茫大军，放眼望去，居然分不清人和牲畜究竟有什么区别。

    &esp;&esp;他们的神情麻木而空洞，步伐僵硬且缓慢，眼中全无生气，如同行尸走肉。

    &esp;&esp;这死气是可以明确感受到的，是可以具现化的。

    &esp;&esp;商悯抿了抿唇，抬起头开启眉心灵窍，观气术运转。

    &esp;&esp;成千上万道死灰色的气运光柱冲天而起，简直密不透风，宛若牢笼般将商悯束缚其中，那灰色浓郁到化不开，连天上的明月都被灰色遮盖。

    &esp;&esp;他们的命运是如此直观，他们的未来是如此明确。

    &esp;&esp;除了死，他们无路可走。

    &esp;&esp;燕军在护粮草，谭军将要突袭，无人在意这些征调来的杂役。

    &esp;&esp;孙映一行人为粮草而来，若是力所能及，他们或许会对这些杂役伸出援手，可是现在他们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esp;&esp;说到底，这些人死不死，很少有人在意。

    &esp;&esp;就算有人在意，也只是感叹一声：“死得真可怜啊，他们成了两军对垒的牺牲品。”感叹完他们会继续关注这批粮草，甚至不会去数有多少杂役死在了这场战役里。

    &esp;&esp;他们的尸体将被就地掩埋，或被秃鹫啄食殆尽，或被荒野上的野兽刨出来吃掉，数百年后战场痕迹不在，无人知道这片土地下埋藏着累累白骨。

    &esp;&esp;这样在意是浮于表面的，是廉价的，除了感叹，什么都没有做到，除了怜悯，什么都没有给予。

    &esp;&esp;许多高位者潜意识中有一个想法——这万千百姓生命的重量，抵不过数千车的粮草，抵不过攻谭大局，将这千万百姓的性命和攻谭大局一起放在天平上，那么这些百姓的性命就变成了可以被牺牲的东西。

    &esp;&esp;商悯大汗淋漓，手指轻颤，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esp;&esp;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建设，但事到临头，她还是忍不住往深了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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