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上卷 疏林冻水熬寒夜月 完)

    现在的葱生,一如从前的自己。

    他最后也只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定定地望着沈杞,沉声道:

    还想着,原来他长高了这么多,跟着他像一条小尾巴,一路上风餐露宿没喊过苦,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白嫩嫩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风吹雨打成小麦色,还缺了一颗牙。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却看到葱生望着自己,望了一会,眼里逐渐噙满了泪。

    只是想起这些,已经没有愉悦的心情,也无法回味曾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时,快乐又怜爱的心境。

    他转过身,将孩童尖叫的哭喊抛在背后。

    密密稠稠的雨丝打湿了他的额发,洇湿了土地,也一并将坟前墓碑淋透。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几乎崭新的车厢上,被他一路扩建几次的车厢又宽又大,上好的木料不久前方漆过桐油防虫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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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再也不曾想起那个圈着他脖子撒娇唤他“老祖宗”的孩子。

    只有罗浮山顶,年年逢他来祭祀时,都要以一场春雨相迎。

    他摩挲着它的梁,颀长的手指苍白又冰凉,尔后微微一用力,木料便被碾成了尘。

    孩童喊辟了嗓子,载着不知多少伤心和眼泪,久久缭绕在上空。

    沈珏几乎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一闪而过的念头那么多,仿佛一下子想起最初在沈宅门口抱着自己腿喊“老祖宗”的幼儿。

    趁着他年纪还小。

    尔后清澈的泪水划出了两道痕。

    沈珏想,原来是为了这个,我才将他带在身边这么久。

    也总是这样,细密的,绵绸的雨丝,仿佛一场无声的润泽。

    “祖宗,我是沈杞啊,我是小葱生,你看看我呀!”

    他记得自己曾经为他停留过,曾带他走过大大小小的城镇,也在烛光下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的写字。

    清明前后,旁处总是要有雨的,或早一点,或晚一点。

    “祖宗你看看我!”

    沈珏走上罗浮山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

    他的嗓音粗哑,似石粒在嗓子里摩擦出的声音,是长久静默造出的干涩。

    沈珏祭拜了多少个清明,雨水便迎了他多少回。

    先前两人一猫来回踏出的小径还在,深深窄窄的痕迹通向大海,仿佛一个没有归途痕印。

    从时光里,从记忆里,结束了。

    他发现这些回忆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

    沈珏已经走远了,横渡过大海,停在空空如也的车厢旁。

    那些美好的,牵挂的,依靠的,亲爱的,他从来留不住。

    沈珏甩了甩头上水迹,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跪坐在坟前,额头抵在冰冷石碑上叹息:“我泡过温泉才来,毛皮不脏,无需年年给我洗一回。”

    像一副好棺材。

    那么小那么矮,圆乎乎白胖胖的沈家小少爷;

    可又有什么用呢。

    “祖宗!”

    ——就这样罢。

    柔柔春雨很快停了,衣裳都未曾湿透,便云收雨歇,将彩虹挂在天边。

    趁着时光还短,相处时间并不长。

    他想了那么多,仿佛越过了百年时光,看到了那个踩着伊墨的影子长大的自己——离开熟悉的沈宅,走了那么多陌生的地方,见了那么多陌生的人,逼着自己学了许多不知道有用无用的东西,快速地长大。

    似乎并没有多久,行走中的时光是不动又流动的,就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光阴里,他越来越少想起葱生。

    此后他再没有为谁停留过。

    沙滩上留下一滩木屑,海风卷过几次,便扬起来,一半随风走远,一半被海浪卷到了未知的地方。

    “祖宗!”

    什么用都无有,从来也没有谁能陪谁到最后。

    他的记忆让他可以记起所有微小的事和物。

    然而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自己想起葱生的时候,仿佛一个陌生人,想起了另一个陌生人。

    又或许想着,葱生已经很久没有哭过 怎么就突然哭了;

    他望着沙滩上最后一点痕迹消失,紧了紧自己的旧包袱,重新上路。

    “就这样罢。”

    “不要。”葱生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喊道:“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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