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自古帝陵都封闭再封闭,一旦合上便没了空气,长明灯没多久悉数熄灭,只有赵景铄这一朵奇葩,将自己墓室里留了许多气孔,无所谓奇珍损毁,也不在乎墓里自己的尸体会快速朽烂,只怕来人会嫌憋闷,不肯常留。

    这抹执念自赵景铄使,因归位的神祇而强大,撑着破朽皮囊守在陵墓里,等了许多年,希翼着他等的人回头就能看到自己——不用找,我怎么舍得你受苦。

    微弱光线引着他走向正确的路,离赵景铄墓室愈近,光线则愈明显,拱顶上的明珠照耀着道路,比烛台的光线弱,没那么明亮,却并不黑暗,使他的陵墓不像个坟,更像是活人长居之所。

    南衡站在门前,抬起指尖贴在冰凉门环上许久,他垂下眼,看着门上的兽面衔环,想着谁家傻子才会在阴宅上装这玩意儿呢,仿佛人间屋宅门扉,装着辟邪门环,等人来叩。

    南衡穿过石壁,走进森严帝陵,穿过一道又一道墓室,路过那些石盒或玉盒里的赵家尸骨,径直寻找属于赵景铄的那一片陵寝。

    这扇闭合的门,从来也没有落过锁,虚伪地闭合了许多年,只等来人轻推,就能看到门后所有——那些早已不想藏的心思,和半辈子都说不出口话。

    油脂一层又一层厚厚地堆叠,仿佛能看见一个身着冕服的身影,一年年地蹲在门后,将装满油脂的小瓶倾倒在满溢的门轨里,轨道缝隙早已被油脂填满,他还不肯罢手,年年复年年地养护着大门,怕铜门太重,他的小妖精推不开。

    轨道里满满油脂被推开,溢流地面——总有闲人无事可做,蹲在地上用小瓶子一点点往里倾注油脂,好似害怕哪年忘了上油,就有人推不开门似的——好似真的会有人来叩门似的。

    赵景铄活着的时候尽做白日梦,得了一种“妄念”的病,且病的不轻,打造了他没用的小妖精生老病死都足够装载进去的陵寝,替他备了许多年的春夏秋冬都能用的衣,替他做了一年四季都用穿的鞋,收集了许多神兵利器放在这里,怕他以后在外同人争斗吃亏,要替他武装到牙齿,还有许许多多奇珍异宝,怕他看人间寡淡无味,还有这些珍玩让他赏心悦目。

    门后是赵景铄的墓室,墓室里有高台,高台上停着一口棺椁;

    南衡生而为神,从不知自己还有还有妄念的毛病,没事尽做白日梦,却一场大梦所托非人,于是锦稠破碎,奇珍朽毁,石椁化作粉尘,赵景铄也没等到他要等的人。

    气流涌动,门后一片敞亮。

    他一身发黄的破烂骨架,五百年的时光让他一身坚硬骨头也快撑不住了,他看到大门洞开,以为心愿能得偿,进来的却是同他生前一模一样的一位神祇。

    南衡顺着道路走到尽头,停在沉重的铜铸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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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大大小小的房屋相连,一间间屋子里攒满奇珍异宝,等人来看一看。

    落叶归根便成了一个笑话。

    地宫随着赵家人在位时长越建越大,昔年赵景铄的墓室已偏移了地宫中心,南衡穿了许多石壁,方才看见光。

    明亮光线里,披挂着褴褛冕服的枯骨面朝大门直直站着,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来人。

    南衡自然没有叩门,他只轻轻一推,用了指尖上的一点力气,保养过度的门轨一丝噪音都没有发出,在他手下敞开了。

    于是一缕执念的魂和不舍化成的灵,向死而生。

    南衡望着他,看他下颌骨动了动。

    成人高的铜雀烛台亮着星星烛火,墙壁上的长明灯连成了片,本该漆黑的墓室灯火辉煌。

    经年不用的大门滑过轨道。

    他自嘲地挽起唇,指尖温度暖热了冰冷铜环,微微用力,闭合的两扇铜门缓缓开启。

    南衡向前走了一步,脚下黏腻,他低下身,看满地溢出的是门轨里无用又多余的油。

    没了声带的一把骷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垂下了头。

    他准备了许许多多,连死亡都不能让他放下一腔忧愁,惦记着他的小妖精本领低微,往后餐风露雨,受太多苦。

    又想起来,哦,是我。

    握着油瓶的手逐渐朽烂,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身上帝王冕服也一年年损毁的不成样子,让他连最后的体面都无法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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