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伊珏数了数，总上了三十六道菜，摆了满满一席。

    长平想说你简直是个狗鼻子，看着他肥嘟嘟的小脸，又忍不住提醒自己这是个妖精，不是真正的小娃娃，连忙将话塞回肚子里，腼腆地笑了笑。

    伊珏转身朝屋子指了指：“屋里好些人，身上都熏了香，还有几种花油，似乎是你们抹头发的。是不是？”

    从太后到太妃，年纪都不大，长得各有千秋，统一可做“好看”。

    他掉头就往外冲，跨过门槛，站在院子里方才松开手，又揉了揉鼻尖，深深吸了口气。

    妇人低头朝他笑了笑，耳畔东珠坠子晃了两晃。

    伊珏捧着热茶，看着桌上糕点，又仔细将太妃们一一打量过，从她们暗沉沉的衣裙里，勉强记起这一个个香喷喷的妇人们，都是新寡。

    娘娘们许多年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小孩儿，一时都没有动弹，颇为新鲜地看着他一路叮叮哐哐，最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悬空的小腿儿还晃了晃。

    椅子也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又沉又重，拖到窗前他连忙甩了甩胳膊，一骨碌翻身爬了上去，端正坐好。

    他连忙揉了揉鼻子，鼻尖被他没轻没重揉得彤红，刚放下手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屋子虽然通了风，空气里依然各种暗香缭绕，对妖精的鼻子实在不大友好，伊珏也不知道是不是姑娘家都要香喷喷，他想着，若是每一个姑娘都这样香喷喷，几十个姑娘凑在一处，那屋子里怕是能熏死个妖精。

    食不言寝不语，他吃完一道再吃下一道，侍膳宫女伺候在一旁，从席头吃到席尾。

    经过先前一遭，气氛便不大热络。

    香炉里燃着檀木香。

    站在室内方才回过神来，鼻息间尽是缭绕的浓香。

    再进屋时除了太后坐在上首，另有三位妇人坐在下方。伊珏看了她们一眼，大致清楚这几人便是先前坐在屏风后方抹着头油，衣裙上熏着香的客人。

    “没熏。”长平扯回袖口：“我还小，衣上不熏香。”

    长平紧跟着追出来，站在一旁又停下。

    长平上前行过礼，转头冲他道：“这是我母后。”

    好看的妇人们俱是一身素寡，暗沉沉的衣裙，梳着简单发式，插着白玉簪做饰，没有一个涂脂抹粉。

    长平不敢学他，自己找了张空椅，坐了下去。

    是否也同他一样，曾迈着短腿，在高高宫墙下东瞧西望。

    他们在院子里吹风，屋里宫女们却来来去去，忙着揭窗换气，香炉也收拾了出来，安静有序地忙碌了一圈，方才出来一位年纪颇大的宫女，请他们进去说话。

    长平刚走过去，就被伊珏拉扯着袖子，凑在鼻尖嗅了嗅，问她：“你衣上熏的什么香？”

    倒春寒的时节，屋里还烧着炭火。

    伊珏揩了把脸，捏着鼻子对长平瓮声瓮气道：“香味冲鼻，我要出去。”

    坐在上方的妇人身形娇小，面白唇红，挽着黑压压的坠马髻，约莫是国丧不久，发间只簪着一根缠枝珠钗，东珠硕大，雪白圆润，散着幽幽的光。

    长长一段路，他东想西想，不知不觉地走完了。

    “他是伊珏。”长平招来宫女奉茶点，同娘娘们介绍：“一直在藏书楼里看书。”

    他找了个上风处，靠着窗户旁的地方，看好了位置，将一张空椅一路拽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对长平道：

    还有各式头油的香气，以及衣裳上熏过的沉枝香。

    吃光了一席菜，伊珏摸着肚子，对上五双惊奇的眼，觉得自己约莫成了耍猴戏的角儿。

    伊珏朝她招手：“你过来。”

    正是三位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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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么？”伊珏问。

    “你说请我吃东西，便是吃些清汤寡水的菜果么？”

    又同伊珏介绍，石青色衣裙，年纪最大的是德太妃，接着是月白色衣裙的淑太妃，秋香色的是贤太妃。

    也踏着这样的路，一步一步长成了大人模样。又漫漫老朽。

    暖融融的空气里各种异香混在一处，让伊珏还不曾张口，率先打了个喷嚏。

    德太妃道：“素斋吃不吃？”

    “同肉的味道也不差什么。”德太妃说：“你要没吃过，就尝尝。”

    素斋俱是豆制，咬在口中却有几分肉味，做成一道菜也不知要费多大功夫。

    伊珏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白走了这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