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客厅里牟彤正在叽叽喳喳跟赵菁讲内场里见闻,葛肖庞在楼下买睡眠套装还没有上来。

    沈邈眼皮未动,放任指尖在流水中微微发皱，哼声道，“后来呢？”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柏舸倚在门框边上歪着头看他,声音很沉，又带着点儿散漫。

    托在背后的手指是完整有力的，没有一点儿血腥味。

    他们站在光线明暗交界处，氛围很好,因而柏舸措辞没有平常的讲究，那个“你”字从胸腔的共鸣里懒懒地发出来，显出难得的松弛和亲近。

    事件发生的顺序改变了，但记忆并没有被清除。客厅中的气氛一时滞住了。刚缓过神来的牟彤看看葛肖庞又看看柏舸，求助的目光最终落在沈邈身上，欲言又止。

    大脑混沌的钝痛让他失去了惯常的敏捷。他在竭力挣扎中踉跄向前追了一步，在以为自己将要跌倒在虚空前被稳稳接住。

    那人压着他摁向自己怀中，熟悉的声音里带着安抚。

    “所以这一次，用的是谁重开的机会？”

    “需要小组完成的作业也总能遇到大神带飞。”

    他最先听见了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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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人没有再回答。

    沈邈意识到自己正微微笑着，从面前的人手中接过毛巾。

    “回到昨晚的九点。”沈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没有按照她说的时间点回溯。

    “‘离九点的夜场开始还有20分钟，需要我带各位去看看吗？’”她虽然面色发白，但看向沈邈的眼神依然冷静，肯定道。

    对视被近乎粗暴的推门声打断。葛肖庞脸色惨白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新买的睡眠套装。

    葛肖庞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筹码摆在桌子上，正是从内场里换的最小面值的那枚。

    他被干净的松柏气息盈满了，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按照严格的48小时算……”

    他原本与沈邈对上眼神的时候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又在看到他身后的柏舸时候猛地顿住。

    “？”

    如同那团乱糟糟没有解决的交通事故被强行拉扯回原本的轨迹,而后又无可避免地在新的路口轰然相撞。

    “没看出来，换了个皮套，我们小胖揍人这么狠呢。”

    “夜里，你看见什么了？”

    在这样情势迫切的关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蓄着足够的耐心和温柔。无声的注视里，沈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导致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以为你有点儿洁癖,甚至一度揣测过这会不会是创伤应激之后的后遗症。”

    在拧完一整盒鼻涕纸后，葛肖庞终于平静下来，哽咽着问道。

    “可能只是单纯不熟，导致你看我像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脏蛋，所以你嫌弃我。”

    “沈老师的。”牟彤安抚地拍着他的背，面露不解。“为什么说是这一次？”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在钝痛中找回了这一段的记忆碎片。那时他们刚从内场进屋，他习惯性地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着指尖。

    葛肖庞在猝不及防的拥抱中一愣，而后紧紧回抱住对方，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体感在短暂的几秒内陷入空白,而后逐渐退潮似的恢复秩序。

    “我应试天赋一般，但可能是老天爷眷顾吧，考试的运气一直不错。比如一年难一年简单的选拔考试，轮到我的时候总是容易的那次。”

    温热的触感将指尖的凉意驱散了，他听见自己说——

    在悄然弥漫的不安中，柏舸大步上前。他一拳打在葛肖庞肩头，而后大力拥住了对方。

    “你第一次跟我握完手,用手消给整个手全涂了一遍，连指缝都擦得很细。”

    “没事，我回来了。”

    “后来觉得，ptsd这种事情，跟你太不搭了。”

    “也可能是你对ptsd的刻板印象，或者是对我的刻板印象呢？”

    “因为我的已经用掉了。”

    情势紧迫,他顾不得解释原因。倒是系统十分配合，没有丝毫阻拦。

    像播放的电影被按了暂停，粗糙的黑色马赛克蜂拥挤占了全部视野，伴随着大脑深处分崩离析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结论别下这么早。”

    “考试中止。正在为您回溯,请稍候。”

    “今天在内场里，我典当了‘考试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