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我不看你。”

    可这个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他不喜欢伤人，也讨厌血腥。他的武功总是温和的，虽然制敌，但却并不非要杀敌。

    “我不看你。”

    陆小凤忍耐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花满楼松口的借口。

    但是他没有。

    可姑娘好像忘记了这一点，满脑子只剩下不要心上人看见自己的狼狈的想法。

    他穿白衣，却很少弄脏它。

    但是这葬礼花满楼却没有参加。

    花家帮他们办完了女儿的葬礼，但是突然知道女儿死讯的沈家夫妇只觉得崩溃，完全没有要邀请宾客的意思。花家虽然有资格叫人过去吊唁，但是没有人去。

    “……”

    他看上去很苍白，一种好像已经死去的苍白。

    他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

    和她还没有凉透的身体一样。

    “沈姑娘既然生前不想让你看她，肯定想要漂漂亮亮的走！我知道你想干脆陪着她一直陪着她，可等你断气她都烂成骨架子了！你觉得她能高兴吗？”

    陆小凤有点受不了，他的手往沈知意的身体那里伸过去，下一秒，花满楼就抓住了他的手。

    那时他的声音已经十分难听，让人难以想象那嘶哑的声音是那个热爱花，热爱世界的花七童发出来的。

    盲眼公子的衣服上沾满了他心爱的姑娘的鲜血。

    他的身上很少沾血，即便是杀人，他也讲究一击制敌，不给对方过多的痛苦。因此他的身上更没有粘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血。

    “你别看我，你别看我，你别看我……”姑娘在他的怀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的手无数次的颤抖。

    “也许…也许，你至少让我看看她身上的刀口，我们该为她报仇。”

    “让她入土为安吧。”

    “我不看你。”

    陆小凤试了很多种说辞，只有这个让他们为她报仇的说法让这个心死的男人有了一点反应，但是很快，他又沉寂下来。

    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想触碰她，擦干她脸上的血，擦干她眼里落下的泪。

    只有有心的人才需要吃饭喝水，而一个心死到，仅仅只剩下一具躯壳的男人，是不需要的。

    ——

    花满楼是个瞎子。

    她说多少次，他就回多少次，好像永不疲倦。

    “我不看你。”

    花满楼是极爱洁的。

    即便一方因为生命的完结结束了这仿佛永无止尽的问答，存活下来的另一人却依旧不厌其烦，一遍遍回答着已经没有人提的要求。

    在第三天的时候，沈知意的尸体还是产生了腐烂——她的尸体生前本来就有多处伤口，血气外露，腐烂的速度只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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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她了——不要看她。这一次，我不想对她食言。”

    他看不见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久到陆小凤快要彻底放弃了，才终于开口。

    泪是温热的。

    伤害她的人割断了她手筋脚筋，毁掉了她的脸，却留下了她的舌头。

    很多很多。

    在上一次对他说话以后就再也没开口的花满楼静了很久很久。

    但是他的声音里含着的温柔却依旧没有改变——只是多了很多的悲伤。

    那大概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小凤明白这样的道理。可这行尸走肉不是别人，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他又怎么忍心见他就这么沉沦下去？

    “我不看你。”

    花满楼的手慢慢的停止了颤抖，只剩下一遍又一遍的回应她：“好。”

    陆小凤终于在一天一夜过后，看见了抬起头，不再被自己的长发遮掩面容的花满楼。

    他的泪顺着她的脖颈流进她的脊背。

    陆小凤说出这话的时候，花满楼已抱着她过去了一天一夜。

    她的棺木是送回了沈家的。

    他的手抱着她，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膛处。有一瞬间，花满楼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都随着沈知意一点点弱下来的呼吸而慢慢的，停止了跳动。

    他把她抱紧，抱紧，再抱紧。

    花满楼的声音已经十分嘶哑，他的喉咙已经干的厉害，可他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在说完这句话后，再一次低下头。

    “……好。”

    祂只留下了，能让他认出她来的舌头。